“啪!”

额头砸在桌面上,我甩甩脑袋,用湿脸帕擦擦眼睛,打起精神,继续写。

上眼皮却不断与下眼皮打架。

我伸出两片指甲用力地一掐胳膊,疼痛让我清醒一些。

想睡觉,掐胳膊,想睡觉,又掐胳膊……就这样重复着。作业勉强写好。不知道在这样的状况下,写错的多还是对的多,肯定一塌糊涂!

忽然“嗒”的一声,有血滴溅在课业本上,猩红猩红。

鼻子流血了……荔枝那种上火的东西果然不能吃太多啊。

我找了棉花团把鼻子塞住,看看时间,不早了,换掉睡衣,戴上口罩和墨镜,出门。

八点五十,正是晚自习下课的阶段,走廊上全是人。我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着。

地面好像在晃?每个人都有两个人头……都看着我干什么,把那该死的视线挪开!脚步好沉重,呼出的气沉重灼人……

男生的宿舍在哪边?东边还是西边?左边是东还是右边是东?!

我攥着课业本像只迷糊的蚂蚁,什么也分不清,急匆匆地只顾乱窜。

“小心——”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与此同时,耳边喧哗拔高的声音消失,就仿佛被突然摁下暂停键的电影,世界陷入消音状态。我却感觉自己像一只从高空失重的风筝,坠啊,坠啊,一直坠落——

“有人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然后又是归于平静的世界……

黑暗中,花瓣缠绕一束打下的灯光,飞扬纷纷。

我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蓬起来的裙子,蕾丝层叠,领口缠着一圈儿羊毛绒。她站在光束中心,微眯双眼,望着波希米亚水晶大吊灯下走来的一个人影……

看不清表情,因为一身白衣的他浑身涌动着熠熠金粉。

他牵起她的手,戴着宽大白指套,仍能感觉手指的纤瘦。

灯光在头顶上方旋转,音乐响起……

她眨眨眼,抿着唇笑。裙后的彩带随着步伐舞动,蝴蝶结翩飞。

“看啊,那就是赫赫有名的路氏集团的千金小姐!”

“她好美,好幸福,就像一个梦……”

“真不敢置信我在有生之年能看见她!”

……

那样的灯光,那样的花瓣,忽然淡去,嘈杂的人声也变了:

“啊!吓死我了!她的脸,是摔成这样的吗?”

“从这么高的楼上摔下来……谁好心给医务室里的人打个电话!”

“这不就是那个傲慢的新转学生路初菲嘛!怎么搞成这样,好滑稽啊!那张脸,啊哈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笑的,但确实很好笑嘛。”

我努力睁睁眼,看到自己破成碎布的袖口,身上全是伤痕:被刮破的手肘,跌青的膝盖,打肿的脸,抓烂的耳朵。墨镜掉在地上,压碎了一边,一只鞋子不知道掉到了哪里,赤着一只脚,脚踝处也刮破了皮。

“她醒了……”

“喂,你怎么样,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务室?”

什么时候身边围了这么多人?

我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动了动身体,还好,没有摔到骨骼什么的……

“让开——”我拾起眼镜,把口罩戴回脸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一双眼睛,“我没事,让让,让我出去……”

好像有什么汹涌的情绪涌到心头,眼眶红了,喉咙哽住,我咬咬唇,一拐一拐地爬到楼梯上方拾起自己的鞋子和易麟朔的课业本,再一拐一拐地离开。

身后的异样目光和议论,再也不想看到听到……

第六章:ONEONONE战书

1。我不会认输的

光洁的地面,灯光反射着一切,我狼狈踉跄的模样,同时,在走廊尽头的两道影子。

“真难得,你居然愿意陪我去看演奏会。难道你对音乐突然产生兴趣的传闻,是真的?”

我猛地止住脚步。

明熙妃穿着件玫红的裙子,栗色卷发别了朵玫瑰的发卡。她晃晃手里光亮的皮包,铅笔下巴扬起,眼角儿斜勾眼瞳却迷雾重叠,如同夏日盛开的锦葵。

就算身为女人的我都要看呆了。

她把门带上,看向靠在宿舍门口的高挑影子:“对了,听说西高的男生向你挑战?”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幽静如海面奏响的小提琴:“嗯。”

咖啡色风衣,深色铅笔裤,中筒靴。因为个子太高显得风衣有点短,腿却更细更长了。

明熙妃踮着角帮他摆平了衣领:“走吧。”挽起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转过身,正好对着我的方向。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想逃,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般无所遁形。

好在,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互相低声说着话。挫风从我旁边经过时,连飘过来的香水味道都是一个牌子的。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就要朝前逃,可是刚走了两步,易麟朔清清淡淡的声音:“路……老师?”

带了点嘲讽和轻佻的语气。

我瞬间犹如雷劈!

认出来了吗?原来……该被奚落的时候,怎么也逃不掉啊。

身体告诉我要快点逃,可是理智又告诉我要从容。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尽管嗓音沙哑,却格外淡定地问:“什么事?”

明熙妃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我,易麟朔朝我走过来,那睫毛比刷子还密长,被灯光打下一层阴影,一双眼睛看上去一片黑,就像画了眼线似的。

他看向手中的腕表:“九点二十三分。”

“……”

“第一天任教就失职,这就是你作为‘追踪教师’的本分?”

“易麟朔同学。你似乎搞错了吧,‘追踪教师’是监督和约束你行为的,并不是帮你写课业的。”我把拿着课业本的手往后面挪了挪,“课业我没写,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