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岳被处决后的一个月,李四回来了。

李四的背更驼了,眼皮也更长了,依然又黑又瘦,更像个大烟鬼了。

李四回来的原因有二,其一是他在广州又犯了大事儿,虽然摆平了但是没法在广州继续露面了。其二是虽然赵红兵为张岳花了无数的钱但没起作用,但是赵红兵却结识了一大批我市主管司法的官员,“搞定”了李四当年找人砍残了东波的案件,李四可以安全的回来了。

“搞定”了并不是说李四的案底被撤销了,通缉令被取消了。而是说在通缉令继续存在的情况下,我市的公安机关没人去抓李四了。李四可以在尚被通缉的前提下在我市大摇大摆到处玩儿,到处逛。甚至可以去市公安局门口的茶馆喝喝茶。

尽管放心,没人抓他。赵红兵已经搞定了,就算他在公安局门口大喊:“我是李四,我当年找人砍了东波,你们快抓我。”肯定也没人来抓他,顶多把他赶走。

李四回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找了赵红兵。

“我想看看张岳去。”

“恩,走,去南山,我带你去。”

深秋的黄昏,两个三十多岁男人上了南山,一个腰杆笔直但却满脸风霜,另一个驼着背眯着眼睛但脚步却坚实有力。

张岳的墓前,驼着背的汉子掏出了一个绿色的口琴。

一曲《送战友》的口琴独奏飘荡在了秋风中,悠扬而嘶哑,音符放佛凝固在了空气里。

口琴声音响过良久,都没人说话,只有萧萧的秋风,两个中年男人,坐在了墓碑前。

半晌,两个人都说话了,轻声细语的,仿佛怕吵到了张岳。

“四儿,好久没有听你吹口琴了。”

“我也好多年都没有吹了。”

“吹得还像当年一样好。”

“当年我们所在的猫耳洞里,除了能听到炮声就只能听到口琴声。那时候,没事儿干。呵呵。”

“现在的孩子没人会吹口琴了。”

“张岳以前最爱听我吹口琴了,但是他没有听过我吹《送战友》”

“……”赵红兵不说话了。

“一年以前,我还见过张岳,看到张岳那双眼睛,我就知道,张岳要出大事儿了。”

“张岳还去了广州?”赵红兵都不知道张岳曾去了广州。

“恩……”

“你俩在一起玩儿什么了?”

“吃了一顿烧鹅饭。我当时就知道,这可能是这辈子和张岳吃的最后一顿饭。”

“他去广州找你干什么?”

“他没说,我问他需要帮忙吗,他笑笑说不用。但我万万没想到,张岳最后会折在别的事儿上。”

“……”赵红兵又不说话了,目光凝视远方。

李四也不说话了。

俩人又沉寂了半晌。

“红兵,你说说我回来以后做什么生意呢?钱我是不缺,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我现在也没什么太好的项目做。”

“那你准备做什么?”

“还记得10几年前我开旅馆的时候认识的那个小静吗?她说给我介绍个工程做。”

“她?以前她不是开美容院的吗?沈公子的老婆不就是从她的美容院里泡来的吗?”

“她现在也是开美容院的。”

“那她能给你介绍什么工程?难道是装修她的美容连锁店不成?”

“她的确没工程,但是她认识能给我工程的人。”

“……红兵,我明白。”

“呵呵。张岳出了事儿以后,我算是更明白了,以前咱们混,都是他吗的瞎混。咱们的名声是不小,但是那顶什么用?政府就归拢名声大的。”

“对。”

“不和政府搞好关系,咱们怎么混都是扯淡。就比如你,如果换在三年前,你能大摇大摆的回来吗?呵呵。”

“恩!”李四拍了拍赵红兵,笑了。

“……”赵红兵看着李四也笑了,也拍了拍李四。

“你要做什么工程,我也入股吧。”李四已身家千万。

“好,等这事定下来再说。”

“现在张岳的老婆孩子怎么样?”

“还可以,前些天,我又见到了张岳的儿子,现在他是我干儿子。”

“张岳的儿子怎么样?我几年没回来了,我都没见过。”

“长的和张岳一样。挺争气,咱们全市幼儿英语竞赛第一名,特别要强。每天连家门都不出,除了看连环画就是在家画画,挺乖。”

“太要强也不是件好事儿,你看看张岳……”李四回了回头,看了看张岳的墓碑。

“呵呵,不是坏事儿。”

这两个中年汉子在张岳的墓前聊到了天黑。

“兄弟,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两个汉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们俩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天过后将会发生转变,迎接他们俩的究竟将会是什么?

是前程似锦,还是蓼儿洼?

第四十三节人无完人小静追了小半辈子赵红兵都没搞到手(当然,也许早就搞到手了,但是终究没能结婚),这不能证明小静魅力不够。恰恰相反,小静是个魅力十足的女人,她能把我市那个两袖清风才华横溢的常务副市长韦某迷得不知东南西北就是明证。

多年以后,人们都在讲:如果没有小静,或许十年前就是市委常委的韦市长现在都已官拜省委常委了。省委常委是个什么概念?

现在很多官员在老百姓的心中的形象都是贪腐和无能。

贪腐,二狗绝对承认。但无能,二狗不敢苟同。或许有些官员是依靠各种关系上台,或许有碌碌无能之辈,但毕竟是少数,而且这少数人很少在要害部门工作。中国的政府官员和其它国家的政府官员相比,整体素质还是颇高的。起码二狗认识的我市的那些主要政府官员的领导能力和分析判断能力,都绝非普通人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