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洋看着张岳微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织毛衣了。这是李洋最后一次看到张岳。

张岳又回头看了看正在地毯上摆积木的儿子。这是张岳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

张岳转身和警察一起走了。

据说,审查张岳时,张岳团伙十年来所犯大小案件的卷宗摞起来足足一米多高。

马三和蒋门神当时都幸运逃脱,但其它张岳团伙的成员共逮捕了二十余人。

这次案件,已经不仅仅是调查张岳指示他人伤人致死,而是清查黑社会性质团伙犯罪了。

张岳这个时候,也没意识到自己会被处以极刑。

放下张岳的话题不说,单说九宝莲灯。

九宝莲灯事发后第二天,他的爸爸妈妈就见到了已经多年未见的九宝莲灯的姐姐。

九宝莲灯的姐姐和父母的对话二狗虽然没听见,但根据后来发生的事情,二狗倒是可以猜想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发生了些什么。

“你前几年上学时怀孕给我们丢人现眼,又去当了小姐,人人对我们指手画脚。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滚!你还有脸回来?”

“妈……”

“你害死了你弟弟,你害死了你亲弟弟,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

“妈……我……”

“……我们两个以后可怎么活啊?”

“妈,爸,我养你们。”

“我们不用你养,我们没你这个女儿,我们不用你赚的脏钱……你给我滚出去!”

“……我走了。”

“滚!远点滚……我们是上辈子缺了德……”

九宝莲灯的姐姐没再说话,看了看白发苍苍的父母,转身走了。

九宝莲灯的父母悲痛欲绝,一共两个孩子,儿子成了杀人犯,女儿当了妓女。对于两个对未来已经没有任何憧憬的老下岗工人来讲,还有比这更残酷的吗?

九宝莲灯的姐姐一共就回了这一次家,被父母赶出了门,然后,再也没回去过。

据说,九宝莲灯的姐姐再也没有去做小姐,而是在我市艺术学校后面的棚户区那边租了个房子,每天哪都不去,门一关,自己在里面做什么谁都不知道。反正,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之外。

但二狗听说,九宝莲灯的姐姐在被父母再次逐出家门以后到九宝莲灯被枪决的这段日子里,曾经去我市的保险公司投了一份自己的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的名字写的是她的父母。

在九宝莲灯审判之后,临刑前,九宝莲灯的姐姐去看望了九宝莲灯。

“姐,我要走了,照顾好咱爸妈。”

“恩,你放心,咱爸妈一定会生活得很好的,你安心的走吧。”

“姐,我相信你。”

“恩!”

九宝莲灯在我市那个著名的行刑沟里被枪决后,是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孩子帮他收的尸。收尸,整容,火化,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对,就是他的姐姐。

九宝莲灯是和张岳一起行刑的。

张岳的花圈收了几百个,虽然后来都一一被公安局的人踹烂。

九宝莲灯的花圈只收到了一个,上面写着四个字,弟弟千古。

在九宝莲灯行刑后的半个月,我市艺校门口那条八车道的宽阔马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肇事。

一辆飞驰而来平头柴油大货车撞飞了一个清秀纤弱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的身躯飞出了7、8米。

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又一条如花的生命就此凋谢。

肇事司机对交警队的人说:“真不是我的错,是她自己故意撞上来的……”

交警队的人说:“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姑娘,会往你的车上去撞?她疯了?”

几个月后,九宝莲灯的父母收到了一笔赔偿,又收到了一笔保金。

九宝莲灯的姐姐实现了对自己的弟弟的承诺:“我会照顾好父母。”

九宝莲灯的姐姐这次通过别人的手交给父母的钱,也一点都不脏。

她的生命是她父母给她的。

今天,她还给他们了。

第四十一节却是琉璃火,未央天张岳有千万家产,而且很多财产是光明正大的,够家里花上两辈子的,他完全没必要像是九宝莲灯一家那样如此悲壮。

据说张岳受审期间胆气极壮,根本就不在意审讯他的那些警察。

“张岳,你知道你犯的是什么罪吗?”

“我没杀人,没放火,你说我犯的是什么罪!”

“你这是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

“呵呵,你非说我是,那我就是了。我就承认了,行了不?”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就是我的朋友捅死了那姓袁的吗?如果他不是有个当官的爹,你们会抓我?就算你们说我组织黑社会性质的团伙,那按你们说的,我也组织很久了,你们怎么今天才想起来抓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你指使杀死的袁老四。”

“我怎么指使了?”

“你说的:给我打,打死他。”

“那就是我一句口头语。如果我说句我“草你妈”你还判我强xx未遂啊?”

“……”

张岳的铮铮铁骨,怎么会服那些小警察?

张岳在里面的确是挺硬,但在外面的赵红兵、沈公子、九哥等人都急坏了,因为他们都已经听到了确切的消息:这次,我市要把处理张岳定为扫黑的“典型”。

只要是个中国人,就知道树立“典型”是个概念。

好的典型有张海迪大姐姐、赖宁哥哥、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孔繁森……

坏的典型有哈尔滨的乔四、贪官刘青山、张子善……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多,但是他们被很幸运或很不幸的树立成了“典型”,就成了标签性的人物,永远被供在圣坛上或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