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别急,过段时间我把厂子的地租出去,就有钱还你了。”

“你那厂子猴年马月能租出去?”

“我三虎子能差钱吗?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差过账吗?”

三虎子每天这样对债主敷衍。

“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困难,但是你三哥我也不容易啊,我现在真没钱,你的工资也没多少钱,等我把厂子的地租出去,就马上把工资开给你!”

“三哥,不是兄弟催你,我也跟着你干了那么多年了,我实在是穷得吃不上饭了,现在我连家都不敢回,你说这可咋整?现在咱们这经济这样,我啥工作都找不到,唉”

“兄弟,今天晚上来我家吃吧,带着弟妹和孩子,一起过来。”

三虎子家吃饭还不是太大的问题。

据说,三虎子重出江湖就始自那天。那晚,三虎子把他曾经的员工找到了家中,吃饭,俩人喝了很多酒。

“三哥,你为人啥样兄弟清楚,兄弟也佩服。你现在什么情况,我们都能理解。”

“唉,我也不知道将来咋整,国家就是现在这政策,咱们也没办法”

“三哥,你说咱们这日子以后能变好吗?”

“……不知道”

“那国家政策就是要把咱们都饿死吗?”

“……不知道”

这时候,三虎子手机响了。

“三哥,过来吃饭,请你喝酒,亚运饭店”

三虎子以前生意上的朋友喝多了,想起找三虎子喝酒了,地点就在沈公子已经转兑出去了的饭店。

“走吧,跟我一起喝酒吧”三虎子对他曾经的员工说。

“走吧!”

三虎子俩人,醉熏熏的去了饭店,去的时候,这俩人已经有点人事不醒了。

三虎子还没等走到包房,就看见了正在另一间包房里正在山吃海喝的毛纺厂副厂长冯某。

三虎子看到桌子上那六个五粮液空瓶子,就知道,这顿饭,没4000块根本下不来。毛纺厂的工人都已经揭不开锅了,而且还欠那么多外债,毛纺厂的副厂长居然还在这里山吃海喝!

这样的情况其实每天都在毛纺厂的领导身上发生,无论员工和厂子处境多么艰难,毛纺厂的领导吃喝玩乐的确是一直没停过。这次,被心情郁闷至极的三虎子撞个正着。

据说三虎子看见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且还在酣喝的冯某以后,没进包房,转身下楼,去了后厨,拿起了后厨专门剁排骨用的斧头。

拿了斧头以后,三虎子自己去了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里等着,等着冯某进来。

十分钟后,冯某摇摇晃晃的进入了洗手间。

刚解开裤子,冯某发现,自己脖子上架了把斧头,亮晃晃的。

“操,三虎子,你要干啥?”冯某是看着三虎子长大的,他可知道三虎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干啥,还钱!”

“没钱!”

“有钱来这里吃,没钱还我?!”

“我在这里吃也是记账,现在厂子里一点现钱都没有。三虎子,你把你那破斧子拿开,吓人不?”冯某挺惜命,怕三虎子,真怕。

“我厂子以前的工人都揭不开锅了,跟我干了这么多年,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人家老婆孩子还活不活?”

“三虎子,他们活不活和你有啥关系啊?现在我们厂子一下岗就是一万多,我要是挨个的去管,管的过来吗?你那厂子才几个人,再说,现在厂子是真没钱给你,你咋不信呢?”

“姓冯的,我草你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今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还我钱,我就剁了你!”三虎子眼睛红了。

“你敢!”也不知道是冯某吓得胡言乱语,还是肯定三虎子今天不敢剁他,他居然将了三虎子一军。

“我他吗的……”

……三虎子手软了,手臂虽然挺了挺,想剁,但是还是没剁下去。

7、8年前的三虎子,是个亡命徒,他是真敢剁,除了赵红兵和张岳,他还真没怕过别人。

但今天的三虎子,已经当了几年的良民,有老婆,有孩子,还有自己已经倒闭的工厂和那群下岗的兄弟。

想起这些,他真剁不下去。

“三虎子,你把斧子拿开,咱们好说好商量。”尽管三虎子没敢剁,但冯某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又来软的了。

“……”三虎子依然红着眼,不说话。

“三虎子,你再这样我报案了!”冯某掏出了手机。

“……”三虎子还是红着眼,还是不说话。

冯某就在三虎子的斧子下,拿起电话报了案。

当时很多江湖中人都费解:为什么三虎子举着斧子,冯某还是报了案。

二狗想得明白:拿着斧子不说话的三虎子是在抉择人生,他在思索,他本性的良知在和他与生俱来的野性斗争。他以后的人生,究竟是继续做良民,还是去走那条不归路。是生存,还是死亡,如何生存,如何死亡。

这一斧子,始终没能剁下去。

已荣升市区刑警队大队长的严队带人赶到的时候,三虎子的这把斧头,还是架在了冯某的脖子上。

“三虎子,放下斧子!”

三虎子手中的斧子缓缓放下。

据说,当严队了解完情况以后,居然没当场逮捕三虎子,而是扔下一句。

“三虎子,今天你喝多了,我放过你。你以后好自为之,别总扯这淡。”说完,严队走了。

按道理说,如果在其它南方城市发生这样的情况,三虎子肯定会被逮进去,说不定还会判几年,但是他居然被和他毫无交情的严队轻易的放走了,这是严队失职吗?

二狗认为,不是,绝对不是。

第一,我市那几年,这样要债的情况忒多了,抓都抓不过来,只要不出大事,公安局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