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海骂道:“你怕我贪了你的!妈的老子要贪早把你一枪崩了,还轮到你现在问我?我看你这样子永远干不了大事!”

德子不敢顶嘴,忍气吞声钻出车子,阿菊也手忙脚乱地跟着钻了出去。在他们

关上车门之前,李文海又嘱咐一句,或者,也可以说是安慰了一句:“哎,我今天

给你的那只手机可别关了,到时候我打电话找你。”

德子马上殷勤地答应:“嗅。”他正要关上车门,没想到优优突然用力将门一顶,快速脱身而出,德子刚刚叫了一声:“哎!”优优已推开他撒腿就跑。

优优顺着路灯昏暗的小巷,朝巷口明亮璀璨的大街奔去。她听到李文海急促地喊了一声:“抓住她!”身后便响起了大力追赶的脚步。她拼尽全力地向前跑着,头脑麻木双脚发飘,有点像被梦魇压迫,徒劳无功地挣扎逃命。是德子最先追上来的,他的脚步又急又重,优优先是听到一声咬牙切齿的喉音:“你他妈往哪跑!”紧接着她的肩部就被用力拽了一下,她身子被拽得一歪,这一歪却让德子意外脱手,让他不由自主地趔趄了几步。优优也趔趄了一下,但脚步还能继续,德子又追了十余米长短,还是追上来了,他再次抓住优优的肩头,这一回他抓得很牢很牢,并且可以用足力气,将优优的整个身体扳了过来。

他当然不会想到,也完全没有防备,优优竟会突然一拳,也许还是下勾拳吧,击中了他的腹部。然后又是几拳,那几乎是一个精彩的套路组合!那从小看熟的组合拳优优并没练过,但冥冥之中似有神助,让她突然连贯地做出这样的动作。那第一个下勾拳实际上已将德子置于无法招架的地步中,而紧跟着的那一组连续的击打,则让他人仰马翻地倒了下去。

李文海也追上来了,但他离优优还远。优优离灯光通明的大街,只有几十步之遥。李文海惟一追上来的,只有他穷凶极恶的喊叫:“优优!你他妈今天敢回去,老子就要你的命,你敢回去我要你的命!”

连这几声最后的喊叫,也渐渐被优优甩得很远,终于连同追赶的脚步,一齐消失在她的背后。优优已经冲出巷口,冲上大街,她不顾一切地飞奔着横穿马路。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纷纷避让闪躲,优优的前后左右,除了飞奔过耳的风声,就是此起彼伏的笛鸣!

第十六章优优那天晚上真的没回旅馆去住,她在街上一直六神无主,一直徘徊到半夜三更,心里才稍稍镇定下来,在这之前她只是步伐机械地朝前走着,脑子里依然充满了血污和枪声。

此刻,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念头在主导她的神经,是慌张无措还是恐惧悲伤?虽然,她从没预料自己平凡的人生会遭遇如此惊惊,但却能预料,她刚刚在凌信诚家从进到出的短短片刻,已经毁了她的一生。

她从东直门内大街一直往前走去,漫无方向。走到鼓楼时又转向南方,一直走到了故宫的端门广场。她的双腿早已麻木,而意识却渐渐清醒。这时她记得最清的已不是凶杀发生前后的场面与声音,而是李文海那句最后的警告。他不让她再回她住的旅馆,也不知是恫吓还是关照。她真的不敢回去了,因为李文海是她带到凌家去的,所以她对这桩惊天惨案,对凌信诚父母双亡,当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她甚至搞不懂自己今晚的角色,是主角还是配角,是首犯还是帮凶。

她怎敢再回旅馆,她怕见一切熟人,也怕连累大姐,但此时走在深夜的街上,她又难以承受心里的孤单。

她也曾想过报警。看到街上缓缓驶过的警车,她几次举手超过头顶,但又缓缓放下,最终还是恐慌压倒一切,理智屈从于感觉。她完全无法预测一旦她投案自首,将给她自己的未来,给大姐和姐夫的生活,带来什么后果。她一想到大姐惊愕的目光,想到姐夫气愤的面孔,就心如刀搅,无地自容。

月光冷冽,树静无风,紫禁城高大的城墙像披了一层冥界的荧装。护城河即将封冻,近岸处已结了薄冰。薄冰映在优优的眼里,让她从内往外,渗透了寒冷。

她沿着那条冻僵的河水,行至美术馆的西侧,在那里的一个夜间营业的小餐馆里,找到了一部公用电话。优优先把电话打到她住的旅馆,她让服务员帮忙去喊阿菊。她清楚地听到服务员的嗓子在走廊里回响:“阿菊,阿菊,九号房阿菊!”紧接着服务员又拿起电话听筒,吼了一声:“没在!”然后不由分说随即挂断。

优优再拨过去,说找钱志富,七号房的钱志富。服务员又是一阵叫喊:“钱志富!钱志富!”然后就没了声息。过了好一会儿姐夫接了电话,听声音像是已经睡了,鼻子塞塞哝哝,口齿混饨不清,他问:“晤,找谁?”

优优说:“姐夫,我是优优,你刚睡么?”

姐夫说:“优优,有什么事么?”

优优说不出她有什么事情,她也说不清她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如果说,她找阿菊是想证实一下阿菊和德子是否真的没有回来,那么她找姐夫,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听听亲人的声音。大姐身体不好她不敢叫她,但听到姐夫的声音她心中同样一阵激动。

“没有,没有什么事情姐夫……我姐,我姐在么?”

“在呀。”

“她,她也睡了么?”

“早睡了。”姐夫有些不耐烦了:“你在哪里呀,怎么还不回来,你打电话回来是做什么?”

优优说:“没事,不做什么。我是看你们睡没睡呢。那你们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