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菊见优优从大姐屋里走出来,看见优优悄悄抹眼泪,便闪身出了自己的门,压着声音问优优:“你姐夫打你啦?”她边说边看优优的脸,那脸上有块青肿很触目:“他怎么这么狠,到底是为什么?”

优优不答话,她走进自己的屋,一屁股坐在地铺上,这时她才觉得浑身疼得要散架,这时她才觉得从干完那事后就一直很麻木的身体里,正在一跳一跳地疼!

她抱着自己的两只腿,把头埋在膝盖间,她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我想回家去。”

“回家去?”阿菊揽着她的肩膀坐下来,一脸疑惑地问:“你是说,回仙泉?你别傻了。你姐夫欠了人家一屁股债,早把你们家的房子家具都抵光了。你早就没家了。你回仙泉你住在哪儿?别说你,现在连你大姐都回不去!”

优优的眼泪又掉下来,一颗一颗掉在双脚之间的地面上。这眼泪阿菊看不见,但她看得见优优微微发抖的肩。

“怎么了?”阿菊轻轻抚摸着她的肩:“你想什么呢,你真的想家了?”

对,她是想家了。

阿菊的话让优优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很苦,让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无家可归了。她以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心里总能承受的,因为她总觉得她只是背井离乡在外地,一切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她还要回到家里去,回到那个美丽的仙泉去,仙泉还有她家的两间老房子,还有她的一个窝。

但她对阿菊摇摇头,她说:“我想我的朋友了。不知道他这时候在哪里,我真的很想他很想他,我真的很想他能来看看我。”

阿菊脸上挂出淡淡的笑:“朋友,是男朋友?”她见优优闷头不答话,又说:“他们说你刚才带回来一个小伙子,漂亮得都有点像女人,那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优优抬头看阿菊,愣了半天才反应出她在说谁呢,她马上明确地摇摇头,说:“他怎么会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的小老板。”

“那你说的朋友倒是谁,我见过么?”

“你没见过。”

“准是把你甩了吧?是北京的么?我可告诉你,北京的男孩都很滑头的,你别让他们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

优优不想再说下去,她不想说出周月的名,她不想说周月其实也是仙泉的,说了阿菊会吃惊。

优优往床上倒下去,她嘟哝着说我困了。阿菊也就站起来,拢拢头发往门口走,出门前她对优优说:“要我给你关灯么?”优优迷迷糊糊地说声行。阿菊就把灯关了。

阿菊说:“你要真想朋友了,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老朋友。朋友还是老的好,新的全都靠不住。”

因为刚刚黑了灯,优优什么也看不见。她能听出阿菊的声音就在屋门口,在黑暗中能听出她的笑模样。她本想问一句那老朋友是谁呀,但周身的疲倦和睡意让她开不了口。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晤”,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十四章优优第二天真的见到了李文海。

她相信这里并不是仙泉那种鸡犬相闻的小城市,这里是首善之区的北京城;她坚信北京是个有规有矩的大都市,李文海那套吃不开。况且她也不是半年前的优优了,她已经是一个见过世面的成年人。

第三天我打电话问优优,问她是否真去见了李文海。优优在电话里轻松地说:“见了呀。他没敢把我怎么的。”

李文海住在城南的一间饭店里,那饭店还挂了个两颗星的铜牌呢。李文海看上去也比过去干净了,一身西服革履的。他跟优优说他到北京是来做生意,药品的买卖也能做。听说优优在制药公司里干得挺不错,所以特地约来谈一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离开仙泉才知道还是老乡亲。优优是跟着阿菊一起过去的,此前阿菊和李文海已经见过面,优优进屋后又看到德子也到了,正和李文海抽烟喝茶闲聊呢。德子三天前刚被那家夜总会除名了,所以白天晚上都闲着。

德子也对优优说:“过去有人说文海哥在南方杀人放火蹲监狱,其实都是造谣呢。人家是开了公司挣了钱,现在主要做贸易,来北京是想找几个大公司做代理。你们公司的药不是还没打进仙泉么,文海哥在仙泉可是熟人多。”

阿菊也帮着德子说:“文海哥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其实没有坏意思,就是想拿你当小妹。我跟文海哥说现在优优可不同了,到了一家大公司,整天陪着老板吃饭呢,奔驰宝马都坐过。前两天送优优回来的那个车,不就是一辆奔驰么!”

李文海显得很客气,看来做生意也能让人改邪归正的,言谈举止都熏陶得有些档次了,抽烟的姿势也比过去文雅得多。他说:“优优我知道你这个人脾气倔,其实我到现在都一直喜欢你,你喜欢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你认不认我这个大哥也无所谓,大家都是从仙泉出来的,互相帮忙总该没问题。就算是亲兄妹咱们也明算账,只要是你优优介绍的生意赚了钱,该多少反正我一分钱也不会少了你。有朝一日你要愿意跟着我,我挣的钱也就全都归了你。”

李文海要见优优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让优优给他引见信诚公司的大老板,他想做信诚公司在仙泉的总代理,总代理一般都赚钱。优优便向李文海介绍了一下凌荣志,她介绍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她想让李文海知道信诚是家大公司,老板也是大人物,做生意出手都是大数目。老板今天还要我们财务部给他取出三百万,明天下班前就要送到他家里。这样的老板肯不肯接见你,这个确实不好说。李文海吹捧优优说,你不是老板的红人么,只要你能让我和老板见了面,生意不成仁义在,我都有一笔重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