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优优竟是喜忧难辨,她终于找到了她的爱人,但在辗转跋涉终于抵达终点的时候,她又觉得这一切竟如此简单,简单得就像一个结局圆满的俗套,令她感觉不甚过瘾。可周月怎么又受伤了?伤在了哪里?这个横生的悬念又立即成了这个俗套故事意外的续集。正当传达室那位大叔向她指点迷津之际,有个要去公安医院的车子恰巧出门,于是便拉上优优一同前往,让优优感觉时来运转一切都变得顺利和轻易。

优优是跟着xX处的两位领导一起赶到了医院的。到达后才知道情况比她的想象严重许多,周月是前一天刚被送到这里,他在一次堵截逃犯的行动中被一名罪犯用木棍击中头部,昏迷长达二十小时,清醒之后记忆全失。他能听懂别人的话语,也能断续说上一句两句,但对来看他的同事、老师和同学,全都视同陌路,对昏迷前的事情,一概陈述不清,甚至问他自己姓甚名谁何方人氏,亦皆反应迟钝,恍惚不知。

优优在病房外的走廊端头,看到医生与XX处的领导和公安学校的老师谈论周月的病情,神态悲观。医生一再阐述此种失忆之症,确属疑难病种,一向医疗乏术,需要慢慢药治和耐心调养,包括心理治疗,均须循序渐进,虽然也有少数短期治愈的先例,但多数病症旷日持久,经年累月,急是急不得的。从医生的口中优优听到,周月头部遭此重击,除外伤较重之外,颅骨居然无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病房外的走廊上站满了赶来探望的人,民警之外,还有不少群众。除了几个身份较高的领导被允许进入病房,其他人一律挡在门外。医生为了避免周月用脑过度,已经给他服了镇定药物,让他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后来,那几位领导模样的人均被邀到医生的办公室里,商量治疗方案。优优就站在门外偷听,门是半开着的,屋里的谈话大体能够听清。医生向领导们通报了病情后又开始介绍治疗的常规,很快他们涉及到一个问题——治疗初期病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单位出人轮流照顾,是由周月的学校出人呢还是由周月的实习单位XX处出人,各方意见不一。一种意见是应由学校方面出人,因为周月是学校的学生,学校应当关心到底;另二种意见认为周月虽是在校学生,但属在实习单位参加任务时因公负伤,所以应由实习单位为主出人。看来由学校出人和由实习单位出人双方都

有实际困难,所以医生建议他们不如出钱请个护理人员。照顾这种病人一个月只须出个八九百块,要是管饭六七百也就够了。关键是请的人要有责任心,因为照顾这种病人需要事无巨细……实习单位的代表——也就是和优优同车而来的领导马上表态:只要能请到人,这个钱就由他们处里来出,多点少点都没关系。他也许没想到他的话音未落马上就有人报名了,这个报名的人就是优优自己。

优优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就大胆地推门而人。她说刘处长,你们让我照顾周月吧,我现在反正没事做,钱多钱少都无所谓,我愿意照顾周月的。停了一下她又说,真的,给不给钱我都愿意。

屋里的领导都愣了,片刻之后那位刘处长才想起把优优向大家作介绍:“啊,这是周月的老乡,是从仙泉来的。哎,你姓丁对吧,你叫什么来着?……”

屋里的气氛轻松下来,谁都意识到矛盾已经迎刃而解——一个刚来北京的,暂时还没有找到工作的女孩,而且还是病人的同乡,显然也是朋友或者同学一类的关系,因为对病人的关切而自愿承担这份工作,这不是很好么,这说明周月这小伙子真是个命好的人。

优优万万没有想到,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走出家门,第一次远离大姐,在人地两生人海茫茫的北京找到的第一份工作,竟然就是照顾自己的爱人!这会是真的么?那感觉如临梦境。

得到了这份工作,优优的幸福感来得那么由衷,她向领导们说她不要钱的那些言辞,的确发自真心。别说不要钱,就是倒贴钱,她也干的。但公安的领导们还是决定每月付她六百元工钱,加上三百元饭费,一共九百元整,比大姐在仙泉体校当临时工挣的工资,多了一倍。而且吃饭就在医院内部的食堂里吃,如果节省的话,三百元还能有余。

得到了这份工作,优优给大姐打了一个长途,她告诉大姐她现在已经到了北京,已经在北京找到了工作,让大姐放心。从电话里她听出大姐的声音是那么焦急和挂念。这说明她在大姐心里,除了姐夫之外,依然占据着重要位置。·这让优优非常感动,这让优优更加想家。但是,找到周月并且即将与之厮守的喜悦,压倒了一切,包括独自远行的恐惧和空虚,以及真真切切的思乡之情。

优优真正见到周月是在三天之后。三天后周月从特护病房搬到了普通病房。也许因为他是因公负伤,所以被特地安排在单人病房,虽然只有十几平米,但据说就是这种病房,按常规也只有处级干部才配住上。

周月移到普通病房时头上依然缠着纱布,手上依然挂着吊针。不知是伤病所致还是药物作用,依然睡多醒少。正如医生估计的那样,几天来他的记忆没有丝毫恢复,也没有恢复的迹象。他搬进普通病房后单位里有好几拨人又来看他,学校里的领导。老师和同学也络绎不绝地来了,可他依然如故,谁也没能认出。

当然,他也不认得优优。

病中的周月,被厚厚的纱布缠着的周月,优优也认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