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晴川再睁开眼,已是深夜,烛台上的灯火随风轻轻地跳跃着,昏暗的光线将趴在床边的那个身影映得有些模糊。

晴川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眼前的人仍在,不是幻影!

床边的人被她轻微的动作惊醒了,抬起头来看向晴川,停了片刻才声音暗哑地问道:"醒了?要喝水吗?"

晴川仍震惊地瞪着眼睛,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八,八阿哥!?"

八阿哥没答话,只伸出手去探晴川的额头。晴川一怔,下意识地侧头向一旁避了避,他的手便落到了空处。他眼中一黯,却又固执地探过手去,到底在晴川的额头轻轻地触了下,这才收回了手。

晴川满脑袋疑问号,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床前?她赶紧转头看了看四周,没错,是她自己的房间啊。那为什么一个阿哥会出现在乾西四所?一个宫女的房间里?

八阿哥似看出了晴川的心思,唇角讥诮地挑了挑,从床边站起身来,说道:"你发了高热,那个叫素言的宫女就求到了我那里,好歹你也算给我侍过寝,我总不能眼看着你死,就叫了太医过来,现在没事了,也算是你自己命大。"

晴川反应仍有些呆呆地,迟了片刻才怒道:"我哪里有给你侍寝过?!"

八阿哥扬了扬眉,问:"还要争论这个问题?"

两人正斗鸡一般地瞪着,门外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素言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八阿哥,晴川的药好了。"

八阿哥脸上神情一变,又恢复了往日里谦谦君子的模样,温声说道:"进来吧。"

素言端了药碗从门外进来,低头向八阿哥请了安。八阿哥说道:"我先走了,你照顾晴川吧,太医院那里我会打好招呼的。"

说完又唇角含笑地瞥了晴川一眼,转头出了房门。晴川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长毛一般不自在,一旁的素言见八阿哥出去了,忙冲到了床边,一叠声地问道:"晴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那么难受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素言眼圈还有些发红,显然是刚哭过的,对她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晴川见了十分的感动,微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没事了,现在感觉好很多了,对了,为什么八阿哥会在这?"

素言听了大松了口气,一边喂着晴川喝汤药,一边解释道:"你昨天突然就发起高热来,怎么也退不下来,到了后来竟然说起胡话来了。我吓坏了,跑去找太医,可他们一听只是个宫女,无论我怎么求都不肯过来看看,我就跑去了上书房,想找四阿哥帮忙……"

"四阿哥?"晴川有些惊讶,"你去找四阿哥帮忙?"

素言面色稍稍一变,忙垂下了眼帘,喂了晴川一汤匙药,才又接着说道:"哦,我当时也是急慌了神,想起曾听宫里的人说四阿哥心肠好,所以就想去试一试运气。结果没找到四阿哥,却遇到了八阿哥,他听说是你病了,就叫人请了太医过来。"

晴川听了很是意外,一时不由愣怔,想不到这次竟然是她的死对头八阿哥救了自己一命。

同样惊讶的还有储秀宫中的僖嫔,"什么?八阿哥专门为晴川请了太医?"

金嬷嬷低头敛目,答道:"回娘娘的话,不只是请了太医,八阿哥还亲自在乾西四所守了晴川大半夜,一直等她醒了才走的。"

僖嫔面上闪过诧异之色,问道:"晴川什么时候和八阿哥扯到一起去的?"

金嬷嬷的嘴角上带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答道:"听说早就暗有来往了,早些日子晴川和尚衣间制衣的顾小春牵扯到一起,八阿哥听了醋意大发,还派人狠狠地打了那顾小春一顿。大伙都说晴川走了大运了,竟得了八阿哥的青睐,早晚要飞上枝头的。"

僖嫔听了这些事情,不再言语,只用手轻轻地抚弄着长长的护甲,沉思了片刻,忽地笑了,"想不到老八竟然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看来这晴川还真有点意思。金嬷嬷,你去,把晴川接到储秀宫来,然后把最好的太医全部请来给她看病。我要把她像公主一样的伺候起来。"

金嬷嬷本想不露痕迹地阴晴川一把,不曾想却得了这么个结果,不由得愣了:"啊?"

"快去,快去。难道还要我吩咐第二次吗?"僖嫔有些不耐地说道。

金嬷嬷不敢再耽误,忙去了乾西四所,招呼了几个宫女帮着晴川搬家。于是,晴川这里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就已经被扶到了储秀宫,住进了后院的厢房。

僖嫔亲自来探视,吓得晴川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行礼,却被僖嫔摁下了,温言安抚道:"你身子还虚着呢,快躺下,别起来了。"

晴川少见这样和颜悦色的僖嫔,直怀疑是自己又发烧了,出现了幻影了。可是身旁的僖嫔已是转头吩咐金嬷嬷道:"这几日晴川的饮食都由储秀宫的小厨房来做,一定要快点把她的身体养好。"

晴川简直受宠若惊,忙推辞道:"不用,不用的。"

僖嫔却笑了笑,"你是我的心腹宫女,和别人不一样的,这些日子就好好地在这里养着,需要什么就直接向本宫说。"

说完了又安抚了晴川几句,便带着金嬷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