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八阿哥悠闲自得地坐在树荫下的摇椅之上,正翻看着手中的一卷书册。他似是已猜到了晴川会来,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复又转过头去看书去了。

晴川强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向他请了个安,这才问道:"八阿哥,不知道小春怎地冲撞了您了,竟叫了那么多人去打他。"

八阿哥躺在摇椅上,身子纹丝不动,闻言也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眼看向晴川,懒洋洋地问道:"你这是来向我兴师问罪来了?"

晴川深吸了口气,平静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过来问问,他好好地在那里坐着,怎么会冲撞了八阿哥您呢?"

八阿哥却是笑了,不以为意地答道:"冲撞了就是冲撞了,不过是个奴才,别说只是打他一顿,就是杖毙了他,又算什么?"

晴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冷声说道:"在您眼里,奴才的命自然不算什么,只是您多少也得顾念您自己的名声,奴婢听闻说八阿哥是宫里有名的待人宽厚,却不知竟然也有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责罚人的时候!"

八阿哥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晴川,半晌过后才淡淡问道:"你喜欢他?不然好好的为什么替他出头?"

晴川被他问得一愣,心想,你这是唱的哪出啊,说的是哪跟哪啊,我喜不喜欢关你屁事啊,便冷哼了一声,反问道:"难道只有喜欢才能替他出头吗?他无辜受罚,我看不过眼。"

八阿哥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宫里你看不过眼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事事都要出头?"

晴川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片刻,倔强答道:"人活着不只是为了那一口吃喝,若是看不到的也就算了,可是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没看见。如果世上的人都惧于权势,只顾保全自己,那么早晚有一天,你被人欺负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八阿哥听了不禁有些惊讶,看了晴川好半天又忽地笑了,轻轻点头道:"很好,晴川,你很好。"

晴川只道他是被自己说动了,便又继续好声求道:"八阿哥,小春他生性忠厚,为人善良,他就算是不小心冲撞了您,也完全是无心的,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次吧。奴婢在这里替他谢过您了。"

谁知八阿哥听了这话却又冷了脸下来,只轻轻地冷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晴川正欲再求,却听得他不紧不慢地问道:"晴川,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打顾小春?"

为什么?难道不是你心胸狭小趁机打击报复?不过晴川却不敢说这些话,只好低声下气地说道:"因为他不小心冲撞了您。"

八阿哥却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不是这样想的,晴川,你没说真话,我要你的真话。"

晴川咬了咬牙,又说道:"因为奴婢以前得罪过八阿哥,顾小春是奴婢的朋友,所以八阿哥才故意打他来报复奴婢。"

这大实话一说出去,晴川心里顿时一松,只低着头等着八阿哥的反应。八阿哥那里静了许久,晴川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过去,就见他面色比刚才更加阴沉,只冷声说道:"晴川,我还真是高估你了,你倒是个名副其实的蠢女人!"

我不是在向你赔罪吗?好好的怎么又骂人了?晴川惊愕地抬头,不解地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低低地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瞥了晴川一眼,说道:"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要打顾小春!"

晴川又担心自己一走,八阿哥还会打小春,忍了又忍,还是小心地问道:"那小春那里呢?"

八阿哥再也掩不住心中的怒气,冷声道:"打!以后你见他一次,我就打他一回!"

晴川也急了,自己低声下气地说了这么半天,他竟然还这样不讲理,忍不住怒道:"八阿哥!你到底讲不讲理?"

她一发火,八阿哥倒是不气了,重又悠闲地晃起摇椅来,看着晴川说道:"你那天可是在我寝室里待了半宿出去的,你还这样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你叫我的脸往哪放?打他还是轻的了,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挨打那么简单了。"

晴川听他突然说出这话来,不禁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他结巴道:"你,你,你……"

八阿哥却是笑了,反问道:"我怎么了?"

晴川气得脸上通红,怒道:"我到你寝室是被别人劫过去的,而且,而且我虽然在你寝室里待了一会儿,可我们之间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八阿哥故作惊愕地扬眉:"可大伙不这样觉得啊,你既然从我寝室里出来了,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以后做事自然要顾及我的脸面!"

晴川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只扔了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转身就走,不曾想她人都要走出院门时,还听得八阿哥的声音不紧不慢轻飘飘地从后面传过来:"以后要是想我了,就直接来阿哥所找我就好了,不用非寻个借口,找个由头。"

晴川气得浑身发颤,直想转身走回去冲着他脸上啐一口,但如此一来,小春那里定然又会遭罪,便强行忍住那口恶气不再发作,只加快了脚步向外面跑去。待走出了阿哥所,她这才慢下了脚步,扶着墙直喘粗气,一边发泄地用力踩着地面,一边低声骂道:"神经病,莫名其妙,亏得你还是个男的,若你要是个女人,岂不是还要我对你负责了?"

就这样骂了一通,她心里的气才舒畅了些,又想起顾小春来,有心去尚衣间看一看他,可又有些怕八阿哥真的说到做到,她去见顾小春反而会给他招了祸事过去。她想了又想,只得作罢,转身回了储秀宫去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