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想着,干起活来便也不觉得怎么累了,将整个大殿都仔细地打扫了一遍,这才完工走人。德妃还在殿外坐着,晴川也没要她什么赏赐,只又给她磕了个头,便起身走了。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不知为何,晴川忍不住又绕到了那个小凉亭中,眼前似乎又闪过了那人在这里弹琴的情景。晴川不由得笑了笑,锤了锤酸麻的胳膊,低声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总想着他做什么!"

口中虽这样说着,却仍不由自主地在凉亭中坐下了,正望着面前的假山石发着呆,忽听得一旁有人问道:"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又受委屈了?"

晴川闻声转头看过去,不由一愣,不信地揉了揉眼睛,见眼前的人并没消失,仍站在亭外,赫然便是那名英俊侍卫,这人看到她如此反应,弯着唇角笑了笑,怀抱着一把古琴走进亭来。

晴川仍有些愣愣的,不会吧?她不过只是想了想他,他就突然出现了?上帝,是你显灵了吗?

晴川心里止不住地发慌,忙掩饰地问道:"你今天也不用当值么?"

那人闻言微微一怔,却也没有马上回答,只在亭中摆好琴,席地坐下了,这才抬头看向晴川,答道:"算是吧。你怎么了?又被欺负了?"

晴川连忙摇头,道:"没有,上次你说你不弹琴了,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那人淡淡笑了笑,说道:"那次我心情太不好了,就随口这么一说,人生哪能没有琴?"

晴川总共只见他几次,却很少见他像今天这般笑过,心中不觉有些奇怪,可他笑起来,脸上一扫阴郁之色,硬朗的五官顿时生动了不少,更显得儒雅沉着。晴川看得心里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那人又问道:"想不想听我再弹一曲?"

晴川连忙点头,答道:"好啊!"

那人便起手抚琴,弹起一首很轻快的曲子。晴川蹲在一旁听得陶醉,待一曲完毕,不由鼓掌道:"好听,真的很好听!这是什么曲子?"

那人弯了弯唇角,答道:"这是我自己作的曲子,乱弹的。"

晴川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脱口赞道:"你真厉害,不仅武功好,还会作曲子,这岂不是算文武全才了?"

那人闻言也不由得笑了,问她道:"你喜欢?那我教你好了。"

晴川一愣,忙摆手道:"我……我没碰过琴,不知道怎么弹,算了,算了!"

"没关系的,"那人不容晴川拒绝,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一条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来,将她的手轻轻地按在琴弦上,说道:"你跟着我弹就好了。"

晴川紧张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哪里还敢乱动,只能僵硬地坐在他的身旁,手上随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弹着。等一首曲子断断续续地弹完,晴川额头上已是出了汗,忙从他怀里抽身出来,说道:"天色晚了,我得回去了,以后再学吧!"

说完也不敢看他,赶紧低着头向亭外跑去。

刚跑出亭子不远,却迎面撞上了心莲。心莲被晴川撞了一个踉跄,怒声骂道:"晴川!你没长眼睛啊!跑什么跑!"说着狐疑地看向凉亭,问道:"你和谁在那弹琴呢?是不是你相好的?我告诉你……"

话未说完,心莲猛地停下了,脸色也倏地一下子变得惨白,忙冲着亭中那人蹲下身去,颤着声音请安道:"四阿哥吉祥,奴婢眼拙,一时没认出四阿哥来,请四阿哥恕罪。"

晴川一愣,有些傻了,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亭中。他就是四阿哥?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要不要这么搞啊,居然是雍正皇帝亲自教我弹琴?她一时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那亭中的四阿哥面容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淡淡地瞥了心莲一眼,冷声道:"下去吧。"

心莲不敢多说,忙又向四阿哥福了一福,说道:"奴婢告退。"

晴川心中早已乱成了一团,也愣愣地向着四阿哥福了福,跟在心莲后面一同退了下去。

四阿哥看着晴川,唇瓣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又抿紧了,只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假山石之后。

一直到回了乾西四所,晴川仍是有些惊魂未定的,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教她光脚走石子路,那个在宫外救她的人,竟然就是未来的雍正,她认识了他那么久,竟然都不知道,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御前侍卫!

晴川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可真够笨的,想想他也不可能是个侍卫啊,哪里有侍卫敢在御花园里弹琴的?

心莲早一步回来了,已是把晴川与四阿哥一同在凉亭里弹琴的事情告诉了挽月,两人更是愤愤不平起来,觉得八阿哥一个被晴川迷住便已是够没天理了,怎地宫中有名的冷面四阿哥也会看上了她呢!

见晴川回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心莲还以为她是沉浸于刚才与四阿哥一同弹琴的事之中,心中更气,忍不住出言嘲讽道:"有些人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总爱做白日梦,妄想着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想想自己的出身,人家四阿哥的福晋可是费扬古大人家的千金,和我们这种八旗包衣相比简直就是一个是云,一个是泥!"说着又故意看向晴川,问道:"对了,晴川,你知道什么是包衣吗?就是下人,伺候人的下人!"

晴川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之意,可此时却一点也没心思和她斗嘴,指尖上仿佛还留着那人手上的温度,可此刻心中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像是突然被人取走了一块似的。曾经,她以为他是她在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皇宫里唯一的一点温暖,可现在却突然发现,这所谓的温暖只不过是她的幻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