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一直呆滞地站在墙边的晴川才缓过劲来,心中既觉后怕又觉委屈,腿上一软,身体竟是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她扶了墙,试了几次都无力起身,干脆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着膝盖放声痛哭起来。

那男子静静地在一旁站了片刻,直到晴川哭声渐歇,这才说道:"哭够了就赶紧回去。"

晴川擦了擦眼泪,抬眼看那男子,沙哑着嗓子谢他道:"谢谢你。"

那男子却是淡漠说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两个男人这么对女人而已。"

说完也不理会晴川,竟自转身走了。

待出了巷口,一个仆人打扮的男人急匆匆地从街对面找了过来,走到这男子身前先行了个礼,这才低声说道:"爷,福晋派人出来找您呢,说是隆科多大人去了府里,福晋请您回府。"

那男子闻言略略点头,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却似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问身后的仆人道:"赵安,你说的那个丫头可找到了?"

赵安忙凑上前答道:"回爷的话,奴才已经仔细查过了,那丫头是突然出现在梦仙居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她从太子别苑逃走后,去了一个成衣铺子里做帮工,就奴才在街上撞见她的那天,这丫头又突然失踪了,听说那成衣铺子的老板也一直在找她。"

那男子听了顿了顿脚步,转头问赵安道:"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赵安垂手答道:"奴才去梦仙居问过了,说是那天选花魁的时候从天而降的,还有仙乐凭空而奏,还有人猜她不是仙女就是狐仙呢!"

那男子听了却是冷冷一笑,说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仙怪妖魅,所谓的从天而降不过是轻功绝绰罢了。"

赵安迟疑了一下,问道:"爷,还要继续找这丫头吗?"

男子想了想,答道:"算了,素言已进了宫,轻易不会出来,想是不会再与这丫头打照面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费这功夫了。以后若是再见到了,再除了她就是了。"

再说晴川这里,她独自一人默默在巷子里坐了半晌,这才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心中对八阿哥等人的怨恨却是越发大了,在宫里纵容宫女们欺负她也就算了,想不到他们竟然还派了流氓在宫外欺辱她,这也太不要脸了。

她咬牙从地上站起来,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将身上的衣服收拾收拾,也顾不上回去找金嬷嬷,独自一人直接回了宫里,直奔了阿哥所而去。

八阿哥屋外的廊子下有个小太监守着,晴川想了想,藏起了脸上的怒气,缓步走上前去,对那小太监轻声说道:"小公公,我是乾西四所的宫女,金嬷嬷叫我过来给八阿哥回个话,麻烦您给通报一声。"

小太监打量下晴川,丝毫没有起疑,便走进屋门处向着里面恭声禀报道:"八阿哥,乾西四所的金嬷嬷派宫女过来给您回话。"

过了片刻,屋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叫她进来吧。"

那小太监连忙替晴川打起帘子来,让了她进去,自己则又回到了廊子下守着。

晴川轻手轻脚地进去,一眼就看到八阿哥手里拿着本书,正独自坐在书案前看着,听闻她进门也没抬头,只淡淡问道:"什么事?"

晴川几步冲上前去,大叫一声道:"爱新觉罗胤禩!"

八阿哥惊讶地抬起头来,就见晴川满脸怒气地冲上前来,扬手就向他脸上扇了过来。八阿哥迅疾地抬腕,将晴川的手挡在了眼前。

此时,屋外廊下传来小太监紧张的声音,"八阿哥,出了什么事?"

八阿哥瞥了一眼屋外,温声说道:"没事,你去院门守着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便有脚步声从廊下渐行渐远。

八阿哥这才转头看向晴川,眼神之中满是冷色,口中却是缓缓说道:"伸手就打人不是个好习惯。"

晴川气得满脸通红,瞪圆了眼睛瞪狠狠地盯着八阿哥,愤怒道:"那也比你这样的卑鄙小人强,你是高高在上的阿哥,我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宫女,你要杀要剐说句话就成了,犯得着找两个男人来欺侮我吗?无耻小人,你算什么男人!"

八阿哥闻言一怔,反而仔细问她道:"你说什么?什么两个男人?"

"怎么?敢做不敢认了吗?你特意叫金嬷嬷带了我出宫,又找了两个泼皮无赖来欺侮我,要不是有人出手救了我,我就,我就……"晴川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泪早"唰"地流了下来,强忍着不叫自己哭出声来,只胡乱地擦着脸颊上的泪水,一脸倔强之色,却是恨恨地看着八阿哥。

见她如此委屈模样,八阿哥心里不觉有些软了,默默地递了条帕子过去,却被晴川一把扯过扔在了地上,顺势用脚狠狠地踩了两脚,犹不解恨似的一脚踢得远远的。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叫八阿哥看得哭笑不得。他抬头直视晴川,说道:"我若说不是我做的,你定然也不会信,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来查一查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川想不到他会有这样一说,不由止住了哭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