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心思飞快地转着,口中却是答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坐在这里。"

那人不答反问道:"你又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晴川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不由得心中酸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这才轻声答道:"我最近总是被人欺负,有时候实在受不住了,觉得在宫里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的时候,就躲到这里来待一下。你呢?可是也受人欺负了?"

那人愣了一愣,停得片刻才淡淡答道:"没人欺负我。"

晴川心想自己也是问得奇怪,他一有身份有地位的御前侍卫,谁还能欺负了他去?她不由笑了笑,说道:"我觉得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不过既然没人欺负你,你躲这来做什么?总不是来偷懒吧?"

那人默默地看了晴川片刻,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开口道:"我过来想一些事情。"

"想事情?什么事情?"晴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话一出口却是有些后悔了,她和此人并不相熟,冒然地问他这个问题显然很不礼貌。想到这,她又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京城里有户人家,"那人突然缓缓说道,"家里的老夫人有两个儿子。因大儿子从小交给了别人抚养,直到大了才回到老夫人身边,所以与母亲之间的感情一直不深厚。大儿子为了讨母亲的喜欢,一直很努力的进学、做事,可是无论他做了多少的事,老夫人偏爱的还是小儿子,对他还是一直很客气,很冷静。"

背着月光,晴川看不清他的面色,只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无限的悲凉,她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个大儿子,是不是就是你?"

那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眉心舒展开来,才转过头来看晴川,冷不防地问道:"你可尝过心痛的滋味?"

晴川有些怔,想了想才答道:"我爸爸……我是说我爹去世的时候,我心里就很痛,一直哭了好几夜。"

那人又问道:"那你知不道怎样才能叫心不那么痛?"

晴川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人没说话,只低下头脱了自己的鞋袜,光着脚沿着园中尖利的小石子路向前走去,走了一段才又停下身来,回头看向晴川,说道:"看到了吗?就是这样,脚上痛得很了,就觉不出心痛来了。其他事也一样,只要你想要,朝着那个目标坚定不移地努力,我相信总能做到的。你明白吗?"

晴川点了点头:"我明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那人又问道:"那你现在还怕她们欺负你吗?还能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吗?"

晴川眼圈有些发热,用力地摇头,也把自己的鞋袜俱都脱了提在手里,踏上了那条石子路,忍着脚下的刺痛向前走去。直到走到了那人身面,这才回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答道:"我能!你看,我已经做到了,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晴川说完,复又转回了身,沿着那小路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不就是罚跪挨板子吗?不就是关黑屋子吗?她不怕,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她都不怕!

回到乾西四所,被褥还都湿淋淋地在床上堆着,晴川都抱了出去在屋外一一晾好,回房看了看光秃秃的床板,干脆从柜子里翻了条换洗的床单出来,抱着出了屋门。

同屋的心莲与挽月几个看得奇怪,等了半天又不见晴川回来,便低声议论道:"那丫头到哪里去了?不会一直不回来睡觉吧?"

心莲离得窗口近,忍不住爬起来往院子里扒望了一眼,顿时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回过身来对着其他几个幽幽说道:"大伙别猜了,人家早就睡着了,这会估计正会周公呢!"

众人听了惊讶,齐齐爬起来凑到窗口去看,只见院中晴川用床单系在两棵树之间,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吊床,她在吊床上睡得正香。众人不由得啧啧称奇,挽月更是叹道:"真是服了她了,这都能睡着。"

谁知叫众人想不到的还在后面,第二日吃饭的时候,晴川到得极早,坐在桌边二话不说就开吃,米饭添了一碗又一碗,直把众人看得都傻了,她这才放下了饭碗,摸了摸肚子说道:"吃饱了,干活去!"

金嬷嬷照例又给她安排了最重的活,晴川也不叫苦叫累,用心尽力地去做,同时又提防着别的宫女陷害她,叫人找不到丝毫罚她的理由。就这样一直做了半个多月,乾西四所里的人们不由得都对晴川刮目相看了。

十阿哥听了金嬷嬷的汇报却是有些不信,浓眉一扬,粗声问道:"你说现在找不出那丫头丁点的错来?"

金嬷嬷恭谨地低下了头,答道:"回十阿哥的话,是的,不管给她派了多累多重的活,她都毫不抱怨,只拼命去做,奴婢找不到理由再罚她。"

十阿哥与一旁的九阿哥对望一眼,均是乐了,十阿哥更是对着书案前的八阿哥叫道:"八哥,你听听,那丫头不简单啊。"

八阿哥视线仍放在手里的书上,眼前却晃过了晴川那倔强的面容来,闻言淡淡说道:"够了,老十,你和一个小宫女斗什么气!"说着又转头吩咐金嬷嬷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金嬷嬷赶紧冲着他三人行了个礼,小心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