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般游荡的丁小野遇见一路寻觅的封澜,算他走运,是她的劫。世间的安排自有定论,她走得快一点,他来得慢,所有的弯路都不是枉费,谁的步伐乱了一步都不会有今天。

探视结束前,封澜询问民警,她是否可以抱一抱丁小野?陪同前来的韩律师拉着民警去门口抽烟。

封澜走向丁小野,在他面前停住。丁小野的手无法张开,只能双手一道举起,摸了摸她的脸,问:“你今天化妆了没有?”

封澜警告道:“不许说气我的话来破坏气氛,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你少折腾点,也一样是察尔德尼最潮的女人。”丁小野的手在她的腮边停留,想了想又笑道,“不过,你瞎折腾我也习惯了。”

封澜用力地拥抱他,说:“丁小野,你够狡猾的。换作往时,我再喜欢你,折腾一阵也许就腻了。现在被你吊着四年,到时我都老了,再也没得选择。等你出来的时候,没准我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所以你要给我好好地保重自己,不是为了你,而是为我!”

丁小野点头说:“好!”

他动弹不得,却从没有这样安心地享受过一个拥抱。他偿清了以往的罪,剩下的余生都得好好的,留着来还一个女人的债。

丁小野入狱,封澜的时间可以概括为两个部分:探视他之前和探视他之后。但她要好好地活,只有把日子过好了,挺直腰,像个人样,才不枉费那些流言蜚语和曾经吃过的苦。

第一年,封澜去看丁小野,他脸上偶尔会带着一点伤。他长成那样,又是软硬不吃的臭毛病,封澜自然忧心。曾斐却说,该打点的他都代封澜出面打点过了,该托的人情也没有含糊,丁小野在里面会得到相应的关照,只是作为新人,吃一点小苦头也难免,让她不用想得太多。

封澜每次问丁小野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丁小野总是笑着反问:“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呢?有谁欺负你吗?”“花霏雪整理”

封澜没好气地说:“除了你,没人能随便欺负我。”当然,说她疯了的人还是有不少。她发现了一个诀窍,在那些人质疑前大方地承认自己就是疯了,他们反而会无话可说。

他们见面时,并不愿把太多的时间用在无谓的口舌上。封澜还告诉了丁小野一件事,这一年的春节,她爸妈和哥哥都在国外,她是陪冯鸣的父母一块过的,冯鸣的遗体也已入土为安。

在判决下来前,冯家二老对于封澜的反复造访,早已从抗拒转变为习惯。他们的谅解,与其说是因为那笔巨款,不如说是他们夫妇说服了自己,一个能让封澜这样的女人几乎倾尽所有来保全的人,终归不会坏到无可救药的境地。他们老来孤独,某种程度上,封澜的出现填补了身畔的空白。

封澜说,她做这些,是要丁小野知道,在这个世上他只欠她一个人的。

封澜还带来了两枚戒指,她说她受够了每次提交探视申请时的名不正言不顺。戒指通过了狱警的检查后到了丁小野的手中,他好奇地问为什么是两枚?封澜理直气壮地说,一枚是她送给丁小野的,一枚是“好心”帮丁小野准备,好让丁小野拿来送她的。

丁小野满脸无奈,说:“封澜啊封澜,我让你多做点女人该做的事。你又让我开了眼界。”

他把那枚男戒留了下来,上交狱警代为保管,女戒则退给了封澜。按照丁小野的说法,封澜送他的戒指,不要白不要,他姑且答应了她的求婚。但是反赠给封澜的东西,那是他的事,封澜管不着。

封澜说,她的餐厅在大学城附近开了分店,即使她不是唯一的股东,但多少赚了点钱,要丁小野做好心理准备,当心出来的时候被富婆的排场晃花了眼。

丁小野说他喜欢富婆,可是哪怕封澜的餐厅像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那样开遍祖国各地,也不能包揽了男人送戒指的事。他送什么,还得看他愿意。

“你不会送我一**牛和羊吧?”封澜苦恼地说,看着丁小野带笑的眼睛,又恶狠狠地补充道,“那我也不要白不要!”

第二年,时间过得比封澜想象中更慢。白娘子有缩地成寸的法术,她恨不能把一年缩成一秒。丁小野离开她太久了,自己一个人静静待着的时候,封澜仿佛可以感受到时光像蜗牛那样从她的皮肤上爬过,留下一道湿痕,却没有半点声息。

早先还有人问起她为什么还不肯结婚,另一半在哪里?现在他们都闭嘴了,知道真相的人反而比她还忌讳。人们都习惯了封澜的孤独,她也以为自己习惯了。只有躺在那张曾有过他的床上,她才会清晰地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活着,她的等待是有彼岸的。

这一年,封澜已不再满足于寄情工作,她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到处走走看看,就不会太在意心中那根时针跳动得缓慢。每看到迷人的风光和吸引她的美食,封澜都暗自记下,以后怎么都得让丁小野陪她再来一次。

她给丁小野写了很多的信,寄了无数的明信片,想不到以低级趣味拉开序幕的两人,会回归柏拉图式的爱恋。

封澜有封澜的逻辑。她对丁小野说:“相互意氵㸒才是男女之间的最高境界。”说这话的时候,她隔着一层玻璃向丁小野展示自己的新发型。封澜把头发剪短了,发型师说,这样会让她看起来更年轻一些。

“不好看。”丁小野说。他还是喜欢封澜长头发的样子。

不过他想了想,又含笑道:“上次追你的那个男人一定也这么认为。”

他这样说,封澜反而很高兴,总胜过藏在沉默背后的那句:“你愿意,我当然会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