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澜送他们去机场。封妈妈给女儿留下话,他们干涉不了她的决定,但绝不赞同她的选择。并且最后一次提醒封澜这条路的尽头等待她的是什么:从此以后,她会羞于参加同学会、朋友聚餐以及任何现实中的场合,别人问起她的爱人时她会始终尴尬。就算丁小野能活着出狱,他们走到了一起,总有一天封澜会发现两人的差距,从而数落他、嫌弃他。丁小野对封澜的新鲜感和感激也会在这些琐碎的摩擦里耗尽,最终两人沦为怨侣,到时封澜会明白,她忤逆父母、散尽千金、耗透青春换来的是什么结局。

封澜长久地拥抱妈妈,让她和爸爸保重身体,只有他们好好的,长命百岁,才能证实这些预言的真假。妈妈永远是孩子的依靠,即使封澜七老八十受了欺负,妈妈还是会张开手臂等待她,护佑她。

封妈妈不再和她怄气了,面上始终淡淡的。她走出安检口,背对着女儿,才落下泪来。

丁小野名下那套房子顺利出手,心安下来,钱也到位之后,事情便按着原先计划好的步骤往下走。在曾斐的极力斡旋下,他的旧同事老钱同意组织再一次的取证,韩律师负责法理上的细节和联络有利的认证,封澜要做的则是一再登门道歉,她将丁小野售房所得与自己所有现金积蓄用以补偿冯家二老,不管吃多少软硬钉子,也要取得他们的谅解。

那些日子,封澜耳边的质疑声从未停止过,走哪儿都是劝她的人,不管出于善意还是窥探欲。

人们都说,她疯了,疯了,疯了……

封澜心一横,别人管不着,管不着,管不着……

她没有必要向旁人解释,也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丁小野犯了法,坐牢是他活该;可封澜爱上丁小野,活该却不犯法。

第三十二章住在谎言里的人同样是鸡飞狗跳,曾家面对前所未有的难堪事,又是另一番情景。

曾斐领着人回来之前,曾雯已给曾老太打过“预防针”。曾老太这大女儿脾气和她年轻时如出一辙,心里藏不住半点事,去了弟弟家一趟回来,魂都丢了一般。老太太不过是随口问了句“出啥事了”,曾雯脸色更如同撞了鬼。

曾老太自认活到这个岁数,再多幺蛾子也见怪不怪。曾雯哭丧着脸,先说出崔嫣怀孕了,然后又说曾斐闯了大祸。老太太心里咯噔一声,还在想,坏事怎么赶一块来了。没等她追问儿子闯的是什么祸,曾雯却告诉她,这“两件坏事”其实是同一桩,崔嫣的孩子是曾斐的。

她眼前险些一黑。

曾老太年纪大了,火爆脾气尤在。曾斐带着崔嫣跪在跟前,她没有把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讲道理上,他们若是心中还容得下“道理”这两个字,就做不出那些糊涂事,况且很多话她说不出口。

平日里用来挠痒的竹制“不求人”,有一下擦过崔嫣的胳膊,其余的都落在了曾斐的肩背上。

曾斐幼时调皮捣蛋,不是揍了东家的小子,就是打碎西家的玻璃,没少在爸妈跟前吃苦头,光是教训人用的藤条也不知在他身上断过多少根。可他成年后脾气收敛了,像是变了个人。曾老太为此感到过欣慰,老伴去世后,儿子终于有点出息,像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除去他的婚事,再没有什么可让老人操心的。她做梦都想儿子领着女孩子回家,让她早点抱上孙子,但绝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至于崔嫣,当初曾斐想把她寄养在曾雯名下,反对最强烈的是曾老太,后来的日子里,最心疼崔嫣的也是曾老太。在她心中,崔嫣是个聪明懂事又讨人喜欢的孤女,模样也出落得好,在外不愁没有男孩子喜欢。曾老太从未担心这孩子的人生大事,还对女儿女婿说过玩笑话,要是崔嫣的桃花运能分一点给曾斐就好了。没想到这朵要命的桃花被他俩揉碎了各得一半。

他们曾家虽说是从北边迁过来的,但是在这里也不是一点根基都没有。曾斐父亲坐到过那样的位置,攀亲带故的人不在少数。崔嫣在他们家七年,稍微熟悉点的亲朋谁不知她的身份?现在倒好,曾斐和崔嫣妈妈本是旧识,现在又和崔嫣不清不楚,辈分全乱了套,居然还有了孩子,这就代表着他们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尽了。儿子是曾老太生的,但她想到那一层,自己都替他们臊得满脸通红。她心里恼恨,手下更不留情,两指粗的“不求人”生生折在了曾斐的背上。

“再去给我找一根来!”曾老太仍不解气,对身旁的女儿女婿吼道。

曾斐的姐夫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在市图书馆做流通科科长,平时在家里说不上什么话,唯老婆岳母是从。他正目瞪口呆,听到岳母嘱咐,忙不迭地去找“家伙”,被曾雯在后脑勺上用力地抽了一巴掌,又急着去关窗户,免得隔壁邻居听见。

曾雯刀子嘴豆腐心,到底心疼弟弟。她强扶着老母亲坐下,劝慰道:“都是年轻人,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妈,您别光顾着打,我们还等着您拿主意。”

崔老太扔下手里那半截“不求人”,险些打中崔嫣,曾斐赶紧用手护了一下,“不求人”落在崔嫣脚边。崔嫣怕姥姥一时找不到“凶器”捡起来又要再打,就悄悄拾起来藏到身后。

这些小动作更刺得曾老太两眼冒火,骂道:“你们眼里还有我?曾斐,她不懂道理,你也不懂?早知道这样,当初死活都不该让你把她带回来!我还以为经过了段静琳的事,你多少有了分寸,不再任着性子胡来。还相信了你对她好,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哪知道你存的是那样龌龊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