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都过了,不差这一天。

“去睡吧。”曾斐走回自己的房间。

崔嫣失落,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肿了一块的伤处隐隐作痛。

曾斐到底于心不忍,又过来看她的伤,问她是否感到头晕恶心,实在难受,就去医院看看。

“你别推开我,我就不会难受。”崔嫣借机抱着曾斐,鼓起勇气去吻他。曾斐没有动,也没有回应,直到崔嫣慢慢地松开。

心疼和怜惜重新回到了曾斐的眼里,崔嫣想哭,又忍住了。

“有一样东西我准备了很久,我想还是应该给你。”他回房取了一个纸袋,放在崔嫣的膝盖上。

“是什么?”如果说崔嫣打开之前尚有期盼,那么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彻底陷入了绝望。

纸袋里是她的护照、机票和一所境外学校的资料。

“什么意思?”崔嫣抖着声音问。

曾斐勉强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到更好的艺术类学校深造吗?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在那边,一切的开支和生活我都会替你打点好,你会……”

“我问你什么意思?这样就想打发我走?”崔嫣崩溃了,泪如雨下地说着狠话,“你是人吗?曾斐,吃干抹净就打发我走。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想让我安安静静地消失,除非我死,像我妈妈一样,死了就没人给你制造麻烦。”

“不要动不动就把她搬出来。那是我和她的事!你已经成年了,我尽到了我的责任!”曾斐说话间也喘着粗气。

“你和我上床也是责任?”崔嫣把那些东西统统扔到脚下,拼命地揉踩,原本清秀的一张脸布满泪水和恨意,“我不走!你要是逼我,我会把你做的事全抖出去,让别人知道你是多么假正经。害怕了?我要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曾斐的脸上有狠意闪过,然而终化为颓败和屈服。

“好,你去说。我妈?我姐?康康?还是别的亲戚朋友?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一块叫来?”从他把崔嫣按在镜子上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今天。色授魂与,心愉一侧,他当时收不了手,注定要抵偿无尽的罪孽。

崔嫣看着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曾斐,缓缓地坐在地板上抽泣,她想不通,“你宁愿身败名裂,也不愿爱我?”

曾斐等自己平静下来,蹲下去抱住崔嫣,揉搓她的头发,说:“你不会那么做的。崔嫣,这段时间我反复地想我们以后的路。我想过对你负起责任,问题在于我到现在根本搞不清自己的感觉,那可能只是一个老男人卑鄙的欲望,也可能是我对你妈妈的歉疚导致了移情,都不是真的爱情。”

“我不在乎,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我们怎么在一起?人是活在社会里的动物,除了法律束缚,还有道德和人伦,不允许你为所欲为。我妈都快七十岁了,你叫了她七年的‘姥姥’,她能接受当作外孙女一样的人变成儿媳妇?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从此以后,任何知道内情的人看到我们,首先想到的不再是‘曾斐’和‘崔嫣’这两个名字,而是作为可以拿来取笑的话题。无论再怎么装作幸福,这个标签也会跟随你我一辈子。”

“你怕了?你舍不得现在的生活和好名声,所以就要舍下我?”

“我是害怕。即使我愿意毁了现在的生活和你在一起,我们能快乐几年?你才二十一岁不到,等你正当盛年,我已经老了,到最后我们都会很痛苦。我不能等到那时候才把所有的问题丢给你。”

崔嫣呜呜地哭,“我不会走的。”

曾斐像以往那样纵容着她的胡闹,徐徐道:“你不走可以,换我走。我放了你,你也放过我。原谅那天晚上我做的糊涂事,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

“除了跟我在一起?”崔嫣跪坐在地上久久地沉默,等到她的泪流干了,声音也平静了下来,“我最后问你一次,曾斐,你闭上眼睛,想着我彻底离开你,你没有一点心痛?想着我嫁给别的男人,过得很幸福,你也不会心痛?”

曾斐依言闭上双眼,双手握紧,又松开。他摇了摇头,“你过得好,我会高兴。”

崔嫣喉咙里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声响,仰着头,对曾斐说:“即使你的孩子日后叫别人爸爸,你也一样高兴?”

第二十七章另一种相濡以沫封澜想了许多要在三十岁生日这天做的事,她后悔从前没有好好列张清单,到了紧要的关头,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似乎什么都很想做,可做什么都不够好。看电影,太费时;去旅行,来不及;上游乐场,人太多……她和丁小野之间有数不清的空白等着去填补,恨不得把一生都浓缩到眼前。

后来他们回了封澜的住处,好像也没谁主动提出这个想法,但又不约而同地默许了。

封澜的身上混杂了各种宿醉的味道,她一秒都不想让它们在身上停留。一回到家,她就钻进了洗手间,把客卫留给了丁小野。

温暖的水流让封澜焕然一新,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发现丁小野靠在阳台的躺椅上啃苹果,甚是优哉。

“就知道吃!”封澜抱怨道,“你上辈子是饿死的?”

丁小野笑着回头说:“小气什么?有机会你秋天去察尔德尼,我种的苹果树也结果了,到时赔你一箩筐。”

“你得陪我去!”封澜强调道。

“好啊。“丁小野竟爽快地答应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不过我的苹果不如外面买的,有点酸。这很适合你。”

“适不适合吃了才知道。”封澜问他,“你没去洗澡?”

丁小野反问:“为什么要洗?”

他这么一说,反显得封澜的要求如司马昭之心,太过赤裸。她拉紧了浴袍的前襟,理直气壮地说:“你昨晚洗过了吗?看看你脸上身上,又是灰尘又是血,头发有多久没剪过了?整洁是一种礼貌,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