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进行时,封澜的姨父姨妈笑得无比舒展,而司徒玦的母亲推着她中风数年的丈夫,流下了欣慰的眼泪。不远处坐着封澜的父母,她什么时候能让他们也放下悬着的心呢?

新娘抛花球的时候出了点小乌龙,司徒玦手偏了,花球越过一堆争抢的女宾,砸中了坐在前排的曾斐,他用手挡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封澜遭了殃,花球落进她的汤碗里,溅了她一脸的汤汁。

曾斐连连向封澜道歉,封澜自然不会和他生气。曾斐原本应该是吴江的伴郎,但他以自己没办法喝酒为由推掉了。封澜觉得有点奇怪,她和曾斐吃过很多次饭,也一起喝过酒,他的酒量明明好得很。

大家都起哄说“良缘天定”,下一对结婚的说不定就是封澜和曾斐,唯独顶替曾斐成为吴江伴郎的张天然坚称弹开的花球恰恰说明他二人没有可能。

封澜也认识张天然,虽不像与曾斐一般熟识。前一阵吴江以请吃饭为由正式将张天然引见给封澜,为此还被封澜责怪了一顿。吴江解释说自己也是被缠得没办法了,他身边条件不错的单身友人只剩曾斐和老张,老张的态度不像开玩笑,封澜反正单身,考虑一下他也不无不可。

那次见面后,老张明确地向封澜表示了好感,追得她很紧,连封妈妈都知道有这号人存在,打听过老张的来历后,持乐观其成态度。平心而论,老张不是封澜过去会喜欢的类型,她本觉得吴江这次的拉郎配比促成她和曾斐还不靠谱。无奈好女怕缠男,封澜再铁石心肠也扛不住老张密集的攻势,两人一起出去吃过两次饭,老张每天给她打很多通电话。她最初坚决抗拒,后来发现老张看似油滑,实质上很细心,懂得照顾人,说话诙谐幽默,时常哄得人发笑。更重要的是,他看来是真心喜欢封澜的,他这个年纪看上一个女人,多半是奔着结婚去的。

封澜意识到过去的自己似乎钻进了死胡同,一边是她爱得发疯却靠不住的丁小野,一边是完全不爱她、纯属友情的曾斐。她其实完全没必要在错误A和错误B两个极端之间做选择。除了这两个男人,她还可以有很多可能性。也许是老张,也许是旁人,不用爱得死去活来,但同样拥有默契和温情,愉悦而踏实地厮守,相互体谅,相互尊重过一生。

就像吴江所说,太刻骨的爱最易消磨,和谐的婚姻却是彼此包容。

出于这种考虑,封澜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彻底断绝和老张之间的可能性。她坦白对老张说,自己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恋情,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老张表示不为难她,心甘情愿等待。她有空的时候也愿意听老张在电话里说说笑笑,不是太敏感的环境下也可以一起出去坐坐,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

婚礼仪式结束,新郎新娘礼成。封澜一边用纸巾擦拭自己的脸,一边和曾斐聊天。

曾斐看着对敬酒来者不拒的吴江,笑道:“老吴今天是真的高兴。”

“那当然。”

“对了,封澜,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曾斐忽然问道。

封澜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曾斐似乎考虑了一下,才决定据实以告,“你最近出入最好多留个心眼。我以前的同事老钱告诉我,上次因为抢你的车被捕的那个劫匪家里有个同居多年的女人,两人都是吸毒者。那个女人大概有点……想不通,去看守所闹过,还扬言如果她男人坐牢,她也活不下去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担心她迁怒到你身上。”

封澜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双阴狠怨毒的眼睛。她求证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怀孕了?”

“怎么,她找过你?”曾斐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封澜的猜测,“他们有两个孩子,大的三岁,小的在肚子里。”

“那就没错了。我见过她两次,她有段时间好像在跟着我,后来又消失了。”封澜回想起最近确实没有再见到过那个女人的身影。她毫不怀疑对方对她的敌意,可那个女人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曾斐皱起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封澜说:“我当时只是感到有点不对劲,没有想到那一层。什么都没发生,我总不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去麻烦你吧?”

“这可不是小事。”曾斐摇头道,“老实说,我怕对你造成心理负担,原本没打算直接告诉你这件事。可是上周我和老钱的一个手下去了那女人长期租住的房子,她带着孩子搬走了。房东说她回了她娘家所在的城市。”

“也许她说的报复只是吓唬吓唬我们罢了。”封澜自我安慰道。

“她如果只是口头说说,绝不会暗中跟着你。所幸你没出什么事,你在明,她在暗,下手的机会还是有的。现在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没下手,又忽然搬走了。总之你还是要多留点心眼,平时尽可能找个人陪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封澜无可避免地想起丁小野,他在的时候,她还可以找理由赖着他。纵使他的感情再捉摸不定,可在他身边时,封澜从来没有畏惧过任何外在的风险。她相信他会护着她,这信念毫无根据,可她偏偏从未怀疑。

“有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没空还有康康……老张肯定也是愿意做护花使者的。”曾斐也听说了老张的事,不忘打趣封澜一下。

封澜笑道:“放心吧,我看起来像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肥肉吗?”

曾斐没有再说什么。为了驱走脑子里那张招人恨的脸,封澜目光追随着一对新人,没想到无意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谭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