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这杯酒,曾斐声称有些醉意,要去洗把脸。他前脚走出包厢,崔嫣后脚就跟了出去。

“曾斐没事吧?”老王还有些没转过弯来,“他真喝多了?要不我去看看他,再赔个不是?”

吴江一把将屁股离凳的他重新按了回去,笑道:“让我怎么说你好?坐着喝你的酒!”

曾斐从洗手间出来,差点撞上候在门口的崔嫣。他斥道:“一个女孩子,谁教你在男厕所门口东张西望!”

崔嫣笑嘻嘻地说:“我怕你喝多了,万一出什么事,我好扶着你。”

“你别背后捅我一刀就好。”曾斐冷着脸要走,崔嫣从后面拽住他的衣袖,说:“别急啊!你说,殷梨亭哪残废了?”

曾斐不耐道:“少和我贫嘴。你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

他顺手抹去脸上残余的湿痕。

“真去洗脸了?”崔嫣凑过去,曾斐不自在地一躲,她用拇指蹭掉了他下巴上的水滴。曾斐看了看四周,幸而无人,又打算训她没大没小,崔嫣却赶在他之前问道:“生什么气?为了我和王叔叔?”

她这声“王叔叔”,曾斐怎么听就怎么觉得讽刺。

“你还知道他是‘叔叔’辈的人?我警告你,别太放肆了!”

“我哪做得不对?他打我的主意,也是我的错?”

“你不给他机会,他会想入非非?女孩要懂得自重!”

“我怎么不自重了?”崔嫣也火了,“他现在没老婆吧?这事你情我愿,法律也干涉不了,你更管不着!你不喜欢我,还不许别人喜欢?我找个年轻的,你嫌别人靠不住,我找个老的,你又受不了!”

“老王比我还大一岁!”曾斐冷笑道。

“那又怎么样?我从小没爸爸,有点恋父情结很奇怪?要不以前我干吗老缠着你不放呢?我能喜欢你,就不能喜欢他?”崔嫣见到有一名清洁工大婶提着拖把从洗手间里走出来,顺手拦住她就问,“阿姨,我问你,女人嫁给比自己大十五岁的男人是不是很正常?”

清洁工大婶看看崔嫣,又瞧瞧曾斐,木然道:“男人有钱就正常。”

“你听见了?”崔嫣挑衅地笑,“老王有钱吗?他不是做工程的?你的朋友又能穷到哪去?我跟他在一起不会比留在你身边过的差吧?”

曾斐等到清洁工大婶走远了,才冷冷道:“笑话!你当老王是凯子?别人不比你傻。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光我看他带出来应酬的,没十个也有半打。你以为他会娶你?真敢想!他不过图你年轻漂亮玩玩而已,吃干抹净,一点责任也不会负。”

崔嫣眼睛红红地说:“你不也一样吗?”

曾斐愕然,“我哪可能和他一样?我对你……”

“你把我留在身边,不也是利用我来安抚你心里的罪恶感?你看我的时候没有想到过我妈妈?我比她年轻,比她干净,比她听话。别人都当你是我的长辈,有这个身份做掩护,没人觉得不对,大家都赞你是好人,你脑子里想什么不会有人知道。”

“住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曾斐面色铁青,他不敢相信,他自以为了若指掌的崔嫣会说出这样的话。

有一瞬间,崔嫣以为曾斐会给她一巴掌,就像他打在死去的静琳身上那一下。她的眼睛湿润了,说:“你怪我把你想得太坏了?远远不止这样。曾斐,你口口声声把我当亲人,假装把我推出去让我找个合适的男孩子,我还没动,你就已经想着插一手,到头来谁都不合适,只有你对我最好。你不碰我,用不着负责任。但你真心替我想过吗?我要什么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这种精神上的占有欲不比老王高尚!”

曾斐不愿去看崔嫣眼里映出来的自己,他心知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他太低估崔嫣,她的话就像漫天的钢针让他无处躲避,偏偏每一下都正中他最薄弱的穴位。他明明觉得事实不是她说的那样,至少不完全是,然而论诡辩和钻牛角尖,他不是崔嫣的对手。

“你想要我怎么做?”他又抹了一把脸。

崔嫣仰头看他,嘴唇轻启:“爱我,或者远离我。”

她仿佛把自己也逼到了最后一个路口,她做了决定,只等曾斐的选择。正像她对丁小野说的那样,她有死得明明白白的权利。

“我说的远离我,不是搬出去,然后你三天两头给我送东西,问我吃了没有。如果不是非有必要,不要联系,也不要再见。我还有两年就毕业了,学费和生活费,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前几年,谢谢你照顾我,我妈的事,你也别为难自己,都扯平了。你和我就回到普通‘亲戚’的位置,远房的。”

曾斐没有说话,崔嫣等了又等,再也无法忍受未知的煎熬,大声道:“你快选啊!”

曾斐这才说道:“你得让我想想。”

“不行,你现在就要给我答案。这样不上不下,我难受!”崔嫣两只手都抓住了他。

曾斐疲于应对,心烦意乱道:“你不要总是那么极端。好女人不会把男人逼急了!”

他以前都把崔嫣称之为“女孩”,从不以平辈论之。崔嫣在最暗处窥见了光,哪怕只是一线。曾斐的性格和丁小野颇有相似之处,都是骨子里极刚强的人。崔嫣现如今把他逼到这样的境地,他也没有给她最坏的打算,可见那一种选择对于他来说也极难接受。崔嫣再一次验证了她坚信的某件事,这种快乐让她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她不再为这件事纠缠,曾斐也松了口气。他说:“我和他们说一声,先送你回去。”

“王叔叔不会不高兴吧?”崔嫣问。

“别人没你那么小气。你待会儿进去老实点,少废话就好。”曾斐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