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澜恼道:“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又不会吃死你。”

丁小野站起来,转身背对着她。

“吃完饭以后呢?又能怎么样?”

封澜也坐不住了,跟在他背后大声道:“该怎样就怎样!丁小野,难道我不配跟你有以后?”

“是我不配行了吧。”

这不是丁小野会说的话。封澜认得的那个丁小野,即使身上穿着再寒酸的衣服,也会在她身边笑得坦坦荡荡,不惧任何异样的目光。

她试图去扳回他的肩膀,并且让自己沉住气好好说话。

封澜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别想得太美,我爸妈还不一定答应呢。我爸老是问我看上了你哪一点。我说,虽然你什么都没有,但是你聪明、善良,还上进……这些都是我瞎编出来骗他的,他们吃这一套。其实我看上你,才不是因为你一穷二白却有那么多闪光点,而是我已经爱上你了,即使你什么都没有,我也忍了。就好像什么都好的王子喜欢白雪公主,也不是因为她来自单亲家庭,被后妈欺负。爱就是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和‘配不配’有什么关系?‘食得咸鱼抵得渴’,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封澜没有扳动丁小野的肩膀,人转了半圈站到他的面前。

“你比我小了三岁,我妈担心女人比男人老得快,她不敢让我耽搁太久。趁我现在样子还不错,你要及时抓住我。再过十几二十年,等我老了,没那么能折腾了,或许会变得贤惠起来,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明天的事情要想了又想,小心规划,十几二十年以后的事反而随口就来。封澜,你心里明明是知道的,近在眼前的问题摆在那里不能改变,才心虚地拿远在天边的事糊弄自己。”

封澜受够了一提到未来他就开始抗拒。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害怕以后?仔细想想也没那么糟糕吧?万一我爸妈‘一不小心’点了头……”

丁小野打断了她的话,“你没搞清楚。我不去不是害怕你爸妈不点头,而是我们的关系远远没到那一步。”

封澜一怔。她来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也做好了丁小野不去的准备。这件事的确来得太突然了,她不打算逼他太紧,大不了又忤逆爸妈一回,他们迟早会原谅的。然而当丁小野把话挑明,封澜忽然觉得妈妈的形容很贴切。他不就是“三不男”吗?吊着她,耍着她,忽冷忽热,欲擒故纵。

她失神地笑了笑,追问:“那你告诉我,我们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

“我说过我是骗你的,什么都是假的。是你非要入戏太深!”

“你不可能没有半点真心实意!”

封澜并不是每回都那么贱的,独角戏唱久了,她也会厌倦。过去每当她灰心撤退,丁小野都有意无意地拉了她一把。公交车站最初的那个吻,回家路上他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还有感冒时两人的缠绵,无不让封澜感觉她已经在离他的心很近的地方,那颗心也曾悸动过,绝非自己一厢情愿。

“如果你什么都是假的,那么现在你说这些难听的话也是在骗我!”

丁小野感叹道:“我见识过很多女人,上钩的也不少,你是最会自欺欺人的一个。”

在整个人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封澜再次给丁小野找了个借口,也等于给自己找了一条出路。

“小野,你这么对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你想太多了。”

“谭少城今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你拿什么身份问我这个,老板娘?”

封澜深深吸了口气,还是不行,又试了一次。第四次深呼吸才让她止住了不争气的泪意。

“一定是她!你不说,我自己去找她问清楚。”封澜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

丁小野说:“知道为什么没有男人敢娶你吗?哪怕你有钱,长得还不赖。你缠得太紧了,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他以前嘴再贱,也不会让她太过伤心。她终于顾不上颜面哭出声来,抓起枕头砸向他,还有枕头下的串珠兔子和钥匙。

“不是谭少城,就是崔嫣。要不然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背着我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封澜拒绝相信这转变与其他人其他事无关,人绝望之下便需要替罪羔羊。

丁小野一把按住砸得他胸口生疼的钥匙,冷笑道:“你早学会这招,周陶然那个软蛋也不会跟别人结婚了。”

“丁小野,王八蛋!”封澜抓住一切自己能拿得动的东西扔向他,只盼着他住嘴。

丁小野避开一包不知道是糖还是盐的东西,强行把封澜按坐在床沿。

“封澜,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封澜掩面大哭。她终于做出了自己从前最不齿的事,活生生沦为一个泼妇。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她不会,只不过从前没有人把她逼到那一步。

康康端着洗好的水果,呆呆地站在门外。

没有上锁的大门被人推开,康康一看清来者是谁,着急地喊了一句:“小野和我们老板娘都不在!”

这在谭少城看来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朝康康所站的位置走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极其精彩的一幕。小仓库里四下狼藉,丁小野漠然不语,封澜满脸泪痕。

“我来得不是时候?”谭少城说。

早在康康喊出声的时候,封澜已在手忙脚乱地擦拭脸上的泪痕。幸而今天为了配合那一身衣服,她只画了画眉毛,涂了点淡唇彩。真希望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尤其是在忌惮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