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她咬着嘴唇说道。

丁小野的手插在口袋里,他笑出声来,“你好像总是忘了,你只是个女人——而已!”

“谢谢你也知道我是个女人。”封澜自我解嘲地说。

丁小野问:“你平时也这么随意邀请男人上楼?”

封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却红了。她是怎么容忍他一再地轻视侮辱她的?可是在丁小野看来她不就是像这样的女人吗?她的情不自禁对他而言只是一贯的放浪形骸?

想到这里,方才还盘旋在封澜心中的小旖旎荡然无存。她再一次深深领悟到妈妈说的话是对的。封妈妈说,千万不要主动向一个男人示好,即使心里爱他爱得发狂,太容易得到东西的男人不会珍惜。前二十九年封澜都谨遵母亲大人教诲。那些爱过她或者她爱过的男人,也有的说她“作”,说她不好哄,但他们都愿意在她楼下等,愿意捧着鲜花说着动听的话,陪她耗,陪她慢慢走那个开场。

唯独丁小野。

唯独他!

她第一次上赶着捧上自己,他丢在脚下,看都不看。

封澜想,妈妈还有些话没有说透,“贱”这个字不分性别,得不到的才是最好,或许在男人、女人看来都是如此。

“你走吧。”封澜对丁小野说。

丁小野走了几步,听到封澜不甘心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她说:“丁小野,我有过别的男朋友,但我没这么对过别的男人。如果你是要吊着我的胃口,让我求你,那你得逞了。我恐怕不是一时心动,我喜欢你。”

丁小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那又怎么样?”

“你对我连一点感觉都没有过?我不信!”封澜问得急切。

丁小野回头,“你要我怎么说才满意?”

“我要你说实话,看着我说。”封澜把手按在自己心口,“就连一秒钟的心动都没有过?我吻你的时候也没有?”

丁小野看着她的手,还有她手按向的部位。小区里百合花形状的路灯明晃晃的,像要把人的五脏六腑照透。他紧抿着嘴,摇了摇头。

“我最后再说一次,没有。”

第十一章白雪公主和毒苹果封澜哭了,在丁小野走远以后。得知周陶然结婚时,她的羞辱感远大于伤心。然而当丁小野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地拒绝了她,虽然同样丢脸,但她的难过压倒了一切。

封澜常听说过有些人可以长久地、默默地爱着另外一个人。她羡慕这样的定力,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字典里就没有暗恋这个词。在她看来,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除非离他不够近,除非压根就没有想过和对方在一起,否则只要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爱着他的那颗心根本无处藏身。看他的眼神,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呼吸都会出卖你。

她怪自己没有出息,刚恼完他的决绝,又开始担忧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丁小野会不会因为无法与她相处而辞职不干了?她还没有做好让他离开的心理准备。

事实只能证明封澜想得太多,并且把丁小野看得太有节操。第二天她顶着熊猫眼一到餐厅,就看到他毫不吝啬地对两个来用餐的中年女士亮出招牌的笑脸。那两位女士后来点了所有丁小野向她们推荐的菜,当初封澜把丁小野招聘进店的目的达到了。她觉得自己挖了个很大很大的坑,别人往里跳,可她自己跳进去后就爬不出来了。

康康听说了封澜昨天晚上遭遇的意外,连带几乎整个店里的员工都上前询问细节,纷纷又把她安慰了一遍。封澜重复地讲述了好几回,不胜其烦,大家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自发地将她的萎靡沮丧理解为受惊破财后的自然反应。她是丢了爱车和喜欢的鞋,但他们不知道,她好像还丢了一样更重要许多倍的东西。

一直到了下午,封澜在吧台后查看这一周以来供应商的送货单,其中有几个存疑之处,她叫来了店长,店长说那批货是丁小野经手签收的,于是又把丁小野叫过来对账。

账目并没有大的问题,只是送货的小弟是个新手,导致了部分单据与实际送货量不符。丁小野很快就把问题的症结向封澜解释清楚了,作为一个服务生,他相当称职,封澜挑不出他的纰漏。恰好订桌电话响了,店长见这边的事情已解决完毕,就走开去接电话。封澜白了一眼丁小野,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

封澜最恨他这个样子。她一晚上睡不好,他却水过无痕。天知道她今早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有点放下心来,但同时更气愤鄙视,还有点好奇。这都是什么人呐!

她咬牙问道:“你在我手下做事,不觉得难堪?”

丁小野说:“现在找工作不容易,你给的待遇还不错,我还等着三个月以后涨工资呢。”

“想钱想疯了!”封澜丢开送货单,赌气道:“你算盘打得那么精,天上掉馅饼的事也没见你去捡呀!”

“你说的‘馅饼’是指……”丁小野虚心讨教。

封澜被他装糊涂激怒了,她质问道:“我很丑吗?”

“反正不像馅饼。”

“放屁!就算你不为我的姿色所动,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板,你就不能看在钱的份儿上拒绝得委婉一点吗?”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差点引来了八卦的刘康康,封澜赶紧低下头装作在忙,压着嗓子恨声道:“你就不能装作动摇了一下?让我面子、里子都好受点?”

丁小野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摇了摇。

“干吗?!”封澜没好气地闪开。

丁小野说:“你就当我刚才‘动摇’了一下,有没有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