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出来了。”封澜淡淡地说,“你把我当入侵者了。”

崔嫣沉默半晌,继而说道:“其实我很喜欢你的,跟你聊天很舒服。”

封澜干脆把话挑明,“你也听说我‘又’和曾斐相了一次亲吧?这次曾雯姐和你姥姥都来了,他们是打定主意撮合我跟曾斐了。”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的。”崔嫣的话说得很快,“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和曾斐只是朋友关系,就把你们强凑在一块。”

封澜心中微微感到异样。她怎么决定是一回事,受不受崔嫣这只小狐狸摆布却是另一回事。

封澜想了想说道:“也不能说‘强凑’,我还在考虑……”

崔嫣咯咯地笑了起来,“澜姐,我对你说心里话,你也不要拿那些敷衍别人的论调来骗我。你不可能和曾斐在一起,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封澜双手环抱胸前,“他告诉你的?未必吧。你知道这次结婚的话题是谁提出来的?不是我爸妈,也不是他的家人,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崔嫣脸色一白,但很好地控制住了,她镇定道:“我知道他是为什么。澜姐,你真的会和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吗?”

封澜凑过去,轻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初吻就是给了你曾叔叔……好多年了,现在想起来感觉还不错。”

“不可能。”崔嫣心机再深,到底也还年轻,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失声道:“我从没听他说过。”

“所以,他不是每件事都会告诉你的,你在他心里还是个孩子。”封澜说。

崔嫣稳住心神,抿着嘴笑,“孩子?他有时候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你该知道他那时心里想着的是谁!”

有一丝恨意迅速地在崔嫣眼里闪过,带着刹那间的悲戚。封澜有些于心不忍。她第一次好好地端详着崔嫣。崔嫣长得并不惊艳,但是五官清秀,是那种耐看且显小的面相。她咬牙蹙眉的样子,其实比总是挂着笑的时候更让人怜惜。听说崔嫣的眉眼颇似她生母,这么说来,封澜似乎更理解曾斐为什么对她妈妈的死如此耿耿于怀。

“即使没有我,你觉得你和曾斐可能吗?”封澜认真地问崔嫣。如果是当年的曾斐,也许答案会不一样,然而正是因为崔嫣今天得以好好地坐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表达她对曾斐的依赖,曾斐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崔嫣强忍泪意,“我会证明给你看。”她低头去收拾自己的背包,再抬头时脸上已经能挤出一丝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澜姐。你知道汉惠帝刘盈就是娶了他的外甥女张嫣吗?我的名字和她还有点像。”

封澜觉得有点好笑,小狐狸被逼急了,什么都可以拿来用作挑衅的工具。封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崔嫣冰凉的手背,温和地提醒道:“所以张嫣到死都是****。”

第八章饥渴的眼神小野在餐厅门口协助供应商卸货,再把送来的啤酒和饮料搬往仓库。封澜看得很清楚,崔嫣临走前经过小野的身边时,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瞄了他一眼。

“祸害!”封澜心里暗骂小野。那天晚上,她莫名的心动和一点点小****在仓库里迅速幻灭之后,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怎么搭理他。小野依旧是我行我素,并未把她态度的变化放在心上。

下午三四点是餐厅最闲的时候,除了个别有工作在身的员工,大家都要在店长的例行工作安排后一起唱加油歌。

今天的加油歌又是《步步高》。只听见各种参差不齐的调子合唱着:“……世间自有公道,付出总有回报,说到不如做到,要做就做最好,步步高……”

这个形式是餐厅的太上皇,也就是封澜妈妈的强制要求,据说对鼓舞员工士气非常有用。封澜每次听到这种合唱都觉得头皮发麻,然而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这么恐怖的歌声至少可以在夏日的午后让大家的瞌睡虫一扫而空。

封澜靠在距离大门最近的餐椅上,听着《步步高》,目送搬货的丁小野在她面前进进出出。年轻真好,连汗水在阳光下仿佛都更为晶莹。她想象送给周陶然的衬衣穿在丁小野身上的样子,觉得以前的自己真可笑。如果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如果他在你心中已足够美好,你根本不会在意他穿的是什么。就好像真正的美人,人们通常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哦,她的眼睛真亮,她的鼻子真挺……看她的人只会觉得,真美,就是美,周身都是和谐的,添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爱也是一样,一头栽进去爱一个人,哪里还顾得上他的优点和缺点,唯一知道的就是爱他,很爱他,连他的呼吸都与众不同。

当然,封澜也仅仅是拿眼前的丁小野打个比方,那晚的心动只不过是特殊情境、特殊心态下催化出来的一种错觉,爱应该是更高层次的东西,就好像灵魂理所当然地高于肉体。她绝对不会去爱一服务生,而且是一个对她不感冒的服务生。

封澜发着呆。送货的小货车开走了,留下一溜呛人的黑烟。丁小野最后一次经过她面前,破天荒地驻足。

“你看什么?”他手上拎着一件啤酒,像是忍无可忍的样子,又好像有点好奇。

封澜下意识地回答道:“你管我?!我在看玻璃门上的脏东西不行吗?”她想起自己是没有必要向他解释的,有些小恼火,于是掩饰着,挥手让他闪开,“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害得我都看不清楚。”

丁小野慢吞吞地转过去看了看光洁透亮的玻璃大门,玩味道:“你要是换上刚才那种****的眼神,没准就能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