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没你这样的老姑娘。”

“也没多老吧?”

“你的年纪再过十年都可以带孙子了。”小野背对着她说。

封澜手里的易拉罐几乎要被捏扁,这番话的打击对她来说太具毁灭性了。

“你会聊天吗?我二十九岁半,你做我孙子?”

丁小野不出声,她又自虐地在他耳边吼道:“起来把话说清楚!连你都挤兑我。是我故意单着?我挑三拣四了?人总得找个合适的吧,谁知道那个人肯不肯跟你结婚?我能控制别人?我能让时间不要走那么快,让我青春留得更久一点?今天我将就找个人嫁了,万一明天对的那个人就出现了呢?我就是不切实际,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想要一点点爱情才好把日子过下去,一点点就可以了,这很过分吗……”

丁小野捂着耳朵坐起来,一把夺下封澜的半听啤酒,三下两下喝完,大声吼回去,“这他妈的管关我什么事?你找别人叨叨行不行?我看上去像妇女之友?”

封澜苦闷地跺脚,继续喊道:“我到底差在哪里?别人也谈恋爱,我也谈恋爱。别人是认真的,我也没有虚情假意。到底哪不对了?我没要房子,没要钱。我学习认真,赚钱努力,心眼不坏,尊老爱幼,乐于助人,饭做得也不错,凭什么我剩下来呀?”

“因为从男人看女人的角度来说,你刚才那一大堆全是屁话,没一条有吸引力。”

“你说,什么才是吸引力?”

丁小野拍掉封澜揪住他T恤的爪子,毫不客气地说:“胸大听话好生养就行。”

封澜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指着他的脸连声道:“庸俗,下流,低级!”她又去开了一听啤酒,这次却怎么喝都觉得苦。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是真的?男人都是这么想的?你也一样?”

“废话,我不是男人?”

“再说详细一点,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面对封澜的逼问,丁小野随手比画了一个葫芦的形状。“懂吗?身材要肉感,脑子要简单。”

封澜不说话了,转过去喝她的闷酒。

“我说我的标准,你生什么气?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像个仙女?”小野好气又好笑。

他突然起身跪坐在床上,封澜转身太突然,鼻尖险些蹭上他胸口的衣裳。

“在你看来我的身材很差?”她仰着脸。

“想听真话?”

“说!”

“屁股还可以,胸差点。”

“老娘是B+!”

“这就对了,门门课得A,也抵不过胸前一对C。”

“算你狠!”封澜再次像泄了气的皮球。

“被你吵得睡不着了。烦!让我喝点。”丁小野趁她发呆,又拿过啤酒喝了两口。

半晌,封澜仿佛反应了过来,“你说我……屁股还不错。”

“是啊,我看到了,怎么样,要不告诉你什么时候看到的……那天你转圈问我你是不是女神……”

封澜飞扑过去捂他的嘴。丢死人了!这大概就是她为什么在丁小野面前永远也端庄矜持不起来的原因。和一个人如何开始,基本上就决定了两人日后相处会保持何种基调。从她衣冠不整地在丁小野面前撒欢那刻起,他们之间就再也脱离不了低俗趣味了。

丁小野试图拿开封澜的手,她扑过来的势头太凶猛,他一下就往后栽倒了,连带着封澜被牵引得趴在他的胸口。后背与床板接触的那刻,小野还是大笑着,封澜贴近他,手撑在他耳边,听到了他胸腔的震动,抬头就对上了他的脸。

封妈妈常说,月下不看女,灯下不看郎。

看了会如何?一不小心就要了你的命,要了你的魂?

妈妈比她多吃了几十年的米,多走了几十年的路。长辈的话不好听,但大多数时候是对的。这是封澜从惨痛经历里得出的结论。

她没来由地想起了李碧华的《诱僧》,情节已模糊了,里面的一句话却记得格外清楚——“就像野狗在咬食枯骨,就像野鸟在抢吃腐肉,就像逆风中拎着火把,反烧自身……”看书时的封澜还是个纯情少女,理解不了那种原始而凶猛的心动,成年后的她又享受着男女间循序渐进的游戏过程,被追逐,被取悦,有时迂回,有时周旋,乐在其中。可她现在恍然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仿佛是荒原里并行的两只野兽,万籁俱寂,月色如钩,只有呼吸间相似的气味和体内奔流的血液在呐喊咆哮,一切的繁杂荡然无存,存在的只有两个温热的躯体本身,她愿意被他啃食,血肉撕成碎片,也想把他吞进肚子里。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丁小野,目光迷惑。两人身体接触的部位有人的心在猛烈地跳动。

“封澜。”丁小野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他舔了舔自己干涸的下唇,“你不会看上我吧?”

“我疯了吗?你不过是我餐厅里的一个服务生,我才不想那么丢脸。”封澜从幻象中抽离,言不由衷地喃喃道。

“你知道就好。”小野平静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被一个服务生拒绝,你会更丢脸。”

第七章错位亦是缘分相亲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它能让原本可以聊得来或是相识多年的两个人因为双方父母在场的缘故变得异常难堪。

据两边家长的说法,曾斐和封澜之间虽然不需要介绍人,然而他们的出席代表嫁到邻市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态度,以及对未来亲家的尊重。曾斐的父亲去世了,曾斐的姐姐曾雯嫁到邻市,曾斐的母亲一直和女儿曾雯一起生活,这次母女俩是特意赶过来的。由于都是女客,封澜的爸爸没有露面,由她妈妈全权代表。都是熟人,又是奔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来的,长辈们的“会谈”在亲切而融洽的氛围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