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能活就已经很好。”

“四年了,每一天他都说很爱我,我也信了。我信他只是不够成熟,也信他只是没做好准备,我等啊等啊,等到三十岁,等来一堆烂理由,等来他不要脸的‘一年前’和‘一年后’。你觉得新娘子年轻?我也曾经很年轻,我不是没有选择。他早告诉我,我会缠着他?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没有婚姻的爱情是什么,是暴尸荒野,是孤魂野鬼!我现在样子像鬼还是像个怨妇?”

丁小野把椅背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抱在头后说:“我们那边有个说法,女人恋爱就像解扣子,每失败一次,就解一颗,慢慢就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纯洁少女脱成衣不蔽体的荡妇。怨妇还不如荡……”

丁小野吞下了剩下的话。他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封澜闭上了眼睛,眼角湿答答的,竟像是有泪。

他一把夺走她手上的酒瓶,“算了,别喝了。”

封澜笑了,也不管那颗眼泪滚了下来,“照你这么说,我还不如脱光了好。”

想不到这滴眼泪对于看起来油盐不进的丁小野还具备一定的干扰性。他有些懊恼,“说吧,要怎么样你心里才舒服?”

“我要把周陶然那个**碎尸万段。他不是算准了我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我就做给他看!”

“碎尸万段做不到,来点实际的。”丁小野看着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平静地说。

“不能碎尸万段,抽他一顿也好!”

“这不难。”

封澜立刻睁开眼睛,“你肯帮我?”

“我可以把他弄来,怎么处置是你的事。不过有两件事你要保证。”

“你说!”封澜眼睛都红了。

“第一,无论出了什么事,结果都与我无关。”

“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第二呢?”

“你要准备好钱。”

这么赤裸裸地谈钱,封澜有些没想到。伪君子她见多了,真小人也挺招人恨的。

“要多少?”她鄙夷地说。

“怎么也得几千块。”丁小野面不改色。

封澜恨恨地去找自己的包,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丢给他,“这是五千八百块,给你,全给你。不够的我回头给你取。穷疯了,上辈子没见过钱吧。”

丁小野把钱一张张捡起来,又点了一遍,微笑道:“五千八没错。老板娘,我要有钱,现在会坐在你车上?”

……

封澜一天之内两次进了派出所,第一次是报案人,第二次是嫌疑人。

来接她的是刘康康。办妥了繁杂的手续,走出派出所,外面的世界已是灯火通明。封澜问:“曾斐没来?”

康康说:“我舅说他丢不起这个人。他还让我跟你说,这次事情摆平了,对方答应不会告你,但如果下次你再胡来,他就……”

“他就什么?”

“他就让吴江告诉你妈!”

“幼稚!”封澜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小学生。”

刘康康笑嘻嘻地说:“老板娘你这次干的事也没多成熟……哎呦,你先别打我。我觉得你帅呆了。耶!我心里支持你!”

封澜拒绝和康康击掌。她面上不露痕迹,其实清醒过来之后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把周陶然给打了。她活到现在,别说跟人动手,连吵架都没吐过脏字。真是疯掉了。

“你舅当真把事情都摆平了?周陶然不告我,他老婆和丈母娘肯答应?”封澜还是有些恍惚。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以前只知道曾斐有几分手段,想不到有这么大的能耐。在派出所与周陶然家属碰面的时候,冯莹和她妈对封澜恨之入骨的样子,像是不把她整死就誓不罢休的样子。要不是民警拦住,当场就得把她给啃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外公虽说去世了,但是现在所里的领导哪些不是他以前的下属?我舅怎么说也在这个圈子里干过,说话多少还有点用。再说你道歉了,钱也赔了,再不给几分面子也说不过去。”康康说。

道歉是封澜自愿的。看了周陶然包扎过后的样子,她承认自己下手有点狠了,今天又是别人的好日子。就算那对狗男女再贱,她这声道歉也不亏。但赔偿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曾斐给我垫的钱?你现在跟你舅住一起,回头替我把钱还给他。”刘康康是个学生,没什么钱,对方也不是好打发的,除了找曾斐还能找谁?她早该想到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刘康康却一直摇着头,“不是不是,钱是小野给的。你被带走的时候我舅去医院找周陶然了,店里现款财务又刚取走,多亏小野手上有钱,正好五千八,全给我了。你说小野这人也挺逗,我还以为他比我穷,想不到身上带了那么多现金,这绝对是他的全部家当。我就说他人好吧。”

这下封澜全明白了,敢情他早料到会有这个下场,套都设好了,他就悠哉悠哉地看着她往里跳。她言不由衷地说:“真是个好人!”

“我舅还让我问你,你一个人干不了今天的事,还有谁掺和进来了。澜姐,你还有帮手?”

封澜皮笑肉不笑地对康康说,“你说,要是我告诉你舅,我请了个职业杀手他信不信?”

康康愣了愣就笑开了,“哎哟你真逗,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要这么说,我舅不把我劈了才怪。”

封澜谢过康康,与他道别后回了自己住处。洗澡时,她发现自己手腕上一道明显的红印,那是丁小野强行将她从停车场拉走时留下的痕迹。人都说酒醉心里明白,还真是这样。封澜现在已经没有了当时那种非收拾周陶然一次不可的冲动,但下午发生的事就好像一出狗血的老电影在她脑子里来回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