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答。

“还在气?”人像在身旁说着话,“话不听完,气一夜值不值得?”

“哥你找我有事吗?”昭昭板着声音。

“找你说话。”

“大早上,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十点。”

“……”

“你不是想问嫂子的事吗?”

“也没想问,只是客气客气,”昭昭自认装傻的功夫不算一流,也算上乘了,“我不经常在这里,你私生活怎么样,也不想知道。”

被捉着手算什么,是自己先没拒绝,跟着他去的。只当是经验少,受了诱骗。昭昭在努力抽茧剥丝,客观分析,努力快刀斩乱麻。

“真不想问?”他再问。

“问什么?问你何时结婚吗?”

他笑了。

……

像是算准她会恼意上涌,要挂电话,他跟着说:“我道歉。今天陪你,当赔罪。”

昭昭想问他是要赔什么罪,昨夜荒唐摸手之罪吗。最后她还是压下念头,他不认,那她也不认:“不用。”

“昭昭,”沈策忽然认了真,“我一个人,一直是。”

她在想这字面下的意思,想着想着就笑了。不是在脸上,而是心里。小腿上暖洋洋的,有日光落到她的膝盖下,她好似被日光也晒得化了。

“怎么不说话?”他又回到似真似假的态度,“知道少了一份礼,很失落?”

他指的自然是,倘若他有女朋友,她作为妹妹会收到的一份见面礼。

“是啊,挺失落的,”昭昭故作遗憾,“要不然,也不会只有你陪我。还是女孩和女孩有话说。”

“真是委屈你了,”他也随着她,表达了遗憾,“只有我陪。”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来,也不说话,也不挂断。这静默不会让人尴尬,反而随着时间一秒秒增加,融成了不可言说的氛围,让人舍不得结束通话。

虽然结束后,马上能在楼下见。

昭昭以为是要去看澳门风景,上了他的车,才说是要去看一个花房。车到地方,拐入一个僻静的欧式小院子,沈策带她绕过后边,进了一个玻璃花房。

昭昭一走入,立刻有感觉,香港小楼顶层的花房和这里一定有某种联系。

迷宫式的花房,分了几片区域,落在地上的巨大瓷盆和垂下来的一个个曼陀罗,做着天然围墙。她一仰头,看到吊着的花盆垂下的一串串像绿色锁链的叶子,立刻说:“这叫什么?”

“翡翠景天。”

“你花房里也有,我认得文竹水仙,还有牡丹,不认识这个。”

“是吗?”他笑着问,“你还去过小楼花房?”

昭昭“嗯”了声,被他笑得心发虚。

去过花房没什么吧。

没来得及深想,眼前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穿得很简单的长裙,裙子颜色近乎于她身旁盛开的曼陀罗。那女人正在伺候着虎刺梅,听到他们说话,一转头过来见到沈策就笑了:“你舍得来看我了。”

女人见沈策身旁有昭昭,比见到他来还要吃惊,将昭昭多看了几眼,又惊讶地看沈策,是在用眼神说,这个女孩子是哪里来的,怎么能这么漂亮。

沈策因为女人的无声赞许,心情更好,给她们介绍:“这是昭昭,这是我母亲。”

昭昭不可思议地望他。

千想万想都没料到,竟被带来见他的妈妈,沈叔叔的前妻……

万幸,沈策妈妈根本不在乎他爸爸的再婚,反而对沈策第一次带的女孩子更有兴趣,将昭昭的生活学业关心一遍后,颇有深意地问:“那对骰子,你喜欢吗?”

昭昭怔了怔:“喜欢。”

沈策妈妈笑着说:“那骰子,是他外公给他的。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而我也只有这一个儿子,日后——”

“今天是来挑花,”在一旁静默不语的沈策,突然开腔说,“花房要换新了。”

昭昭喜欢那个花房,他看得出。醉酒也提,清醒也提。

“稍后帮你挑,让人送过海去。”沈策妈妈也看得出,他是为这个新妹妹。

昭昭看出沈策其实有话和他妈妈谈,主动跑去逗花房里闲走闲闹的一对白猫。

他望着昭昭的背影,凝神看了会儿,再回来,见玻璃茶壶里一盏缓缓泡开的莲花。晒干的花苞,被水催生绽放开,也因此有了颜色:“这花茶——”

“也给你送过去,”还是想送给这个新妹妹,母亲不留情面点破,“在她走前。”

沈策一笑,又去看她。

花房上撑着一半的白色布篷,有些花喜阴,不会让日光直晒。她就抱着猫,坐在那阴凉里,露在短裙下的腿交叠着。

他像看到了过去的她。

少女身影斜倚在矮几旁,把下巴压到他腿上。那裙下的脚从不肯着袜,皙白的脚踝摩擦着地板,放眼去尽是白。院子里的浓绿裹着蝉鸣,一声声搅人心,他握着的茶杯早已空了,没动,不想动。她在自己腿上问着,哥你在江水北岸真有女人,真着了道,中了魔,哥那是敌境的人,你怎知不是细作,哥你要女人……再往下又是一套套的大道理,他听得惬意,比那蝉鸣惬意得多。

虽不知谁传得似模似样,但也有一样好处,又能听她一句添一句的醋意。还嫌不够,他有意让她误会:“如今北岸也是我的,不该再说是敌国女人了。”

她登时白了脸,起了恼意,恼完就走。他算准她没半炷香又要折返,昭昭舍不得自己,难得一见,是一刻也舍不得分开。不过这回想是气得狠了,等了一炷香才回来,拿了刮面的刀和温热白巾。刀锋压上面颊,怕割伤他,一双杏眼里无他,都是他,全是他。“哥……你想想看,敌国的女人,你怎么敢让她如此?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