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在花糕店,他会一次一次地反复确认。

梁锦荣像找到了能和她畅聊的谈资,又神秘地说:“他生下就被送去内地,在江南住了几年,和这个好像有点关系。”

他们在中环吃的饭。

这几个都是沈策自幼长大的朋友,同在英国读中学,大学也多就读于剑桥和伦敦大学。起初她还在奇怪怎么都在英国,想到香港回归前的背景,估计是送过去最方便,一代代的成了习惯。

他们闲聊时,都喜欢把话往沈策身上引。一来,在这几个人家庭里,沈家是唯一坚持不上市的,也没有信托基金,财务不公开,神秘感油然而生,焦点自然会到他的身上,从小如此;二来,沈策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个年纪正当好的谈恋爱人选,虽然结婚尚早,大家也都想给自己家的姐姐妹妹牵线,谈个恋爱,喝喝茶,约约会,家庭之间更亲密,以和为贵,“合”更为贵。

这些人对他的生活极了解,连他前些天从英国回来是和哪个女孩子乘一趟航班回来的,都要拿来玩笑……沈策后来被说得烦了,说还有下午茶之约,带她先走。

不过都是借口。司机早等在楼下,没什么下午茶,是要回家。

“去小楼。”他说。

在香港沈策的父亲有两处房子,大的是曾祖父送的老式花园洋房,在浅水湾还有个他父亲年轻时创业,自己买的小洋房,一直被沈策叫小楼。

一栋小小的楼,老辈口味的装饰风格,家具地面和挂灯,包括挂毯都是棕色和暖棕色、暗黄色的调子,整体亮度低,但很暖。

一楼是客饭厅和厨房,夹层是影音室,二楼本来是沈策的房间,他让人整理出来给她住,自己搬去了三楼父亲的房间。因为常年无人,他也还在外读书,所以这里会有人定期打扫,也有物业照看,所以没有雇人常年在这里。

只有一个司机在这里,还是从洋房过来的。

沈昭昭听他和司机的对话,听出本来继父还准备了两个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被沈策拒绝了。

也就是说今明两天,只有她和沈策同住。

“睡醒叫我。”他指床头的对讲电话,把她留在房间里。

她住的蒙特利尔和这里时差正好日夜颠倒。等睡醒,已是午夜。

她摘下电话听筒,想想,放回去了。

太晚了,还是自己活动活动吧。

这个时间,正该饿的时候,她腹中空空,记得厨房在一楼,按脑海中的印象摸下楼。夹层的影音室虚掩着门,有光透出来。

摸过去,往里看。深蓝色的皮质大沙发里,沈策靠在沙发里,睡着了。他回来冲过凉,换了深灰的棉质长裤和短袖,此刻两腿交叠着,舒展伸长在沙发前,睡得沉,屏幕上折射出来的光线不停在他身上和墙壁上变幻着。

一阵嗡鸣,在沙发角落里。

他被惊醒,眯着眼坐直,还在和睡意做着抗争,直到瞧见门边笑意满满的她。

沈策活动着睡僵的脖子,离开沙发。

“时间太晚了,”沈昭昭说,“没想打电话吵你。”

他关掉电影。

“你不用管我,快去睡。”她看他眼里有红血丝。

现在是正常人要睡觉的时间,陪她熬着太伤神了。

沈策站到她面前:“不管你,我上闹钟干什么?”

他的手越过她头顶,揿下开关。轮轴带着厚重的窗帘走向两端,像卷轴被展开,亮出了窗外远处的浅水湾。

“我以为你要出去。”她从下往上看他的脸,看到鼻梁的阴影。

“去哪?”

兰桂坊。梁锦荣中午说过,今晚有许多他们的朋友在,想认识他们兄妹。

他的热息,落到她的额头上。

她心悬悬着。

想起在沈宅那夜,决胜局。他说:“过来,坐我身前。”说着将身子靠后,让了前半个椅子给她坐。她玩得兴起,靠到他怀里,沈策的两只手臂环过她的肩,紧握她的双手,和她握着一个骰盅,摇出了最后的点数。

等骰盅揭开,点数出来,他开始分牌,忘了放她回到原来的座椅,他手臂的皮肤偶尔都会碰到她的耳朵、脸……

木格子窗隔开的光,月影憧憧,还有灰白的墙,陡然在脑海里立体。

那夜,沈家恒双手将全部筹码推到两人面前,还在笑着说,既然两家早有结亲的打算,不如将这娃娃亲定下算了……后来他送骰子给自己,连沈家明都难得开沈策的玩笑,照澳门的法定结婚年龄,等三年再说。

不过,都是哥哥们的玩笑,少年们的口无遮拦。

沈昭昭以为他要说话,完全没有。

他估摸是还困着,手搭在开关那里的墙壁上,没动,微微闭着眼睛,被窗帘最后全打开的咔哒一声惊醒,睁了眼。

“下楼等我。”他低声说了句。

沈策推开一扇门,里头是浴室,从镜子里看她还在:“我洗澡。”

沈昭昭被说得脸热,转头下了楼。

身后传出阵阵水声,很清晰,一听就是没关浴室门,估计他还是太困了,忘了。

浴室门没打开前,沈昭昭绝对没想到那是干什么的,要不然早走了。

影音室竟然也有浴室,习惯真是奇怪。

沈策不常回来,对自家厨房也不熟悉。

冰箱里是下午司机帮着买的各种食材,色彩丰富,在红、紫红、黄、淡黄、白、奶白、青里,她认出了豆苗的浓绿。

他刚好指到这个。

沈昭昭意外惊喜:“你会做?我最爱吃这个。”

“酒香的?”

“好。”竟然真会。

他拿出豆苗:“看看还要吃什么。”

她喜欢吃素,弯腰挑选,冰箱里真是各种素菜都齐全,正对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