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来自澳门的沈家后人。

对于澳门的分支,她听妈妈讲过两回。沈家祖上曾受过一次大难,险些被灭族,因此分了支,一支留在台州,一支南下,几经辗转定居到澳门。不过南下那一支在清朝灭亡前亦受过重创,人极少,但不论男女都是人中龙凤。所以她对澳门的沈家人始终有着极好的印象,今天终于见到了。

起初她还以为这个哥哥很特别,听说自己和姐姐是双胞胎,也没露出惊讶表情,也没问为什么长得不像。

等到他听到说两个“昭昭”,突然抬眸,认真在两姐妹这里看多了一会儿。

沈昭昭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则故意叹了口气。

大家都望过来。

“怎么,和这个哥哥很投缘?”表外公和气地问她。

她笑着“嗯”了。

他一定会问,为什么有两个昭昭。

意外地,沈策盯着两姐妹看了半晌,只是赞了句:“好名字。”

“算起来,你辈分不低,”沈公说,“这对双胞胎要怎么叫你,还真是个难题。”

“叫哥哥。”沈策说。

来时他父亲嘱咐过,十几代以前就分开了两支,早没了血缘联系,这回来不必跟着台州的人排辈分,按照年纪随便一些就好。

两姐妹在长辈的安排下,和这位关系远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哥哥打了正式的招呼后,被人专门送去了到了另一个院子。

这院子在雨停后,早早被人打扫干净。

庭院里的灯,还有装饰性的木灯笼都被点亮。假山上、湖上也都有灯,全都点亮,为了让这群孩子们玩的尽兴。

今日祭祖结束,明日后大家都会相继离开,也不晓得能不能再见,所以沈家的孩子们被大人们安排在这里,最后一聚。几岁的孩子被带着看走马灯,大些的一起玩牌九,因为生长环境不同,院子各种腔调,各种语言交错着,英法西居多,还有普通话、粤语、闽南语和四川话混着来。

再加上软糯婉转的吴侬细语,全汇在一处,热闹得不成样。

姐姐和人玩牌九,她在一旁听大家聊天。

夜幕降临后,有人开始往花丛里洒驱蚊水,搬了几盆夜来香放到池塘旁驱蚊。她是头回见夜来香,蹲在花盆前看那柠黄的花,仔细闻了闻,好浓的味道。

一只手拉她起来:“这香味闻多了,对人不好。”

提醒自己的是沈家恒,而他身后一道来的就是沈策。

这算是今日两人第三次见面。

旁边有个四五岁的孩子在玩跑马灯,光在飞快地转着,一道道影子从他的脸上掠过。他倒不像在正厅里,佯作未见过她了,明显在看到她这里时候,笑了笑。

沈昭昭倒背着手,故意没和他打招呼,和表哥沈家恒细细问起了夜来香。

沈家恒本就喜欢这个生得极漂亮的远房妹妹,讲得仔细。沈策饶有兴致听着他们两人闲聊,没插话,两人都只当没下午那场意外的相识。

“我晚上看不大清楚,”姐姐忽然把手里的骨牌塞给身旁的一个女孩,“你来吧。”

这是个借口。整晚姐姐赢了太多次,不好意思再赢。

接了姐姐牌的人,很快赢了。

在大家的笑声里,忽然有人问姐姐:“为什么晚上会看不清?”是听了半小时的夜来香、驱蚊草都没加入话题的沈策,终于有了聊天的兴致。

“是夜盲。”姐姐没料到这个人会问。

姐姐下午没去花糕铺子,和沈策没交集,仅有的一次见面也就是在前厅叫了声“哥哥”。沈策对她来说就是纯粹的陌生人。

所以两人的对话出现的很突兀。

沈家恒倒是关心表妹,跟着问:“没看医生?医生怎么说?”

“看过,好很多了,”姐姐含糊地说,“有时还不行,光线暗就不行。”

沈昭昭听得想笑。

从小夜盲的是沈昭昭,不是姐姐。几岁时在国内,她经常因为这个被小伙伴哄笑,也因为如此,姐姐知道她不愿承认,经常会帮妹妹,把这件事揽到自己的身上。后来年龄大了,她的夜盲症好转,姐姐反倒喜欢用这个“借口”来搪塞各种问题。

连父母都被姐姐骗得很好,还会感慨,这是不是家族遗传,小女儿好了,大女儿却有了这问题。

后来那晚,

沈昭昭察觉沈策看了两次自己这边,开始都不好意思回视,最后发现,他看得是身旁的姐姐。

半夜三点,母亲先要送姐姐去机场,赶早班机。

她也跟着送到了大门外,有四辆车停在那,都是困得迷糊的孩子,跟着大人往机场去,是第一批要离开的沈家人。沈公的两个孙子今夜不睡,轮流送客,正好这一趟出来的是沈家恒。

目送客人们离开,沈家恒揽她的肩往回走:“吃不吃宵夜?”

她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几声,算是应对。

还是那个院子。

前半夜人多,孩子多,都在露天玩,到后半夜不剩几个,索性都搬到了水榭里。

等人进去,才见到只有自己一个女孩。余下的都是哥哥们。

沈家明和沈家恒有送客任务,专门换了衬衫西裤,余下人都是前半夜的衣着,显然没离开过。

年轻男人们聚在一处,没了在长辈面前的规矩,也没有了在小孩子们前要端着的压力,散漫四坐。大家没想到会有妹妹过来,乍一看到沈昭昭迈进门,其中一个当即灭了手里的烟:“双胞胎来了,这是哪个昭昭来着?”

“沈家的,”沈家恒说着,对外边候着的女孩交代,“弄点热的,小女孩吃的。”

围在紫檀四仙桌旁的人在玩牌九。

沈昭昭一间屋就瞧见了沈策,他在庄家的位子。